对于普通根机的禅修者来说,寂止至关重要。下面我将以通俗易懂的方式讲一讲寂止的实修方法,请大家进入实修之前认真阅读此文。

一、修行次第与加行完成标准

修完四加行、五加行以后,还有很多法要修,首先是寂止禅定,然后是空性智慧。怎样才算修完四加行、五加行?这个问题关系到后面的修法能否成功,因而极其重要。

四加行的最终目标是培养出离心,修好出离心才代表修完了四加行。关于出离心的标准,相关资料中都有清晰的讲解,大家只需对照查验。如果觉得相差无几,则可以说四加行已基本修完;如果相去甚远,就要继续修,直到生起真正的出离心为止。

五加行与四加行不同,它每一项都有数量上的要求。很多人认为完成数量即是修完了五加行,其实未必。

皈依在五加行中是最简单的。念完十万遍皈依偈,是否就代表皈依修好了?当然不是。皈依不仅仅是念诵皈依偈,更重要的是看内心是否达到了皈依的标准。只有达到标准,才算修好了皈依。

菩提心非常重要,在念诵十万遍发心偈的基础上,更重要的是看内心是否生起了世俗菩提心——愿菩提心和行菩提心。大家要自我观察,如果觉得虽未生起高标准、高质量的菩提心,但已基本达到要求,则也算修好了菩提心;若是念了十万、二十万遍发心偈,内心却连菩提心的影子也没有,就应当重新修。

皈依和发心都有明确的标准,通过对照就能知道自己是否具有了坚定不移的信心和发心。后面三项对于应修到何种程度并没有明确的标准,但只要按照五加行的要求去做,就算是修完了。

具体来说,金刚萨埵修法:在具足四个对治力的基础上,认真念完十万遍百字明,就算修完了。忏悔罪业对于证悟至关重要,因此,金刚萨埵修法并非修完一次就万事大吉,只是可以暂告一段落,以后还要继续修。

曼荼罗修法:只要尽量按照修法中的要求做,完成十万遍就算修完了。

上师瑜伽:完成十万个大礼拜,其他环节也按照要求认真去做,便可认为已修完。另外,一千万遍莲师心咒没有严格的时间要求,可以慢慢完成。

大家要进行自我检视,看自己的五加行是否已达到要求。假如尚未达到,就要再修第二遍、第三遍……如果觉得其中某些地方修得不够好,也可以补修。五加行修一遍要花很长时间,行之不易,但若有时间就要反复修,没有时间也要把菩提心和金刚萨埵修法再好好修一下。

四加行、五加行修完以后,就有了出离心、菩提心,之后就可以修禅定,禅定修好以后再修空性。如果前面这些修法修得比较标准,在修空性的过程中就能开悟。一旦开悟,此生的修行就迈上了新的台阶,再循序渐进地修其他法,最后就能成佛。整个修行的过程大致如此。

那么,修完四加行、五加行以后,如何修寂止的禅定? 

二、寂止与胜观

禅定分为两种,一种叫做寂止,一种叫做胜观,二者结合起来就是非常标准的禅定。那寂止与胜观是什么样的关系呢?

比如一盏灯,火焰稳定时,灯光就非常明亮;火焰摇动时,灯光就比较微弱。寂止与胜观就是这样的关系。打坐时,心如如不动,专注地思维慈悲心、菩提心或者空性,这一部分称为寂止;如果对某种禅定修法非常熟稔,而且修证较高,拥有了智慧,这一部分叫做胜观。寂止就好比灯不动摇的那一部分,胜观则好比灯发光、明亮的那一部分。

寂止是将善恶等所有念头都停下来,让心进入一种非常平静的状态。胜观主要是指证悟空性、大圆满或者禅宗本来面目的智慧。什么情况下可以获得这种智慧?心极其平静时才能证悟到它的本性。反之,若心一直静不下来,杂念纷飞,则很难看到其本质。所以,没有寂止就没有胜观,寂止是胜观的前提条件。

每个人心里都有无数杂念,平静10秒钟都很困难,不要说更长时间了。通过寂止的修法就能让心逐渐平静,否则心是没办法静下来的。

当寂止修到一定程度,心会非常平静,几乎感觉不到任何杂念,但感官仍能接触到外界,比如眼睛能看得见等等。而到了深度寂止状态,所有的念头都销声匿迹,感官也感受不到外界,但此时内心非常清醒。在这种状态中,自己也许感觉只有几分钟、几小时,但实际已经过了很长时间。

从前,虚云大师在终南山的一个茅棚里闭关修行。有一次快过年的时候,他准备吃饭,于是煮了几个芋头。在等待芋头煮熟的间隙,他在旁边打坐,很快进入了禅定状态。过了年,在附近闭关的另一位法师,因为好长时间没见到虚云大师了,就过来探望。他看到虚云大师在打坐,便将其从定中唤醒。虚云大师看到他说:“你来得正好,我刚煮了芋头,应该已经熟了,我们一起吃吧。”打开锅盖一看,芋头早已发霉了。他自己感觉时间很短,其实已经过去了半个月。

这种情况在藏传佛教的修行人当中也屡见不鲜。进入深度寂止,说明禅定功夫已经达到很高程度,偶尔这样修对禅定是有帮助,但若长期处于这种状态也并非益事。因为安住于这样的禅定中,虽然心很平静,不会有什么烦恼,但也不一定有出离心、菩提心,尤其是证悟空性的智慧。所以,佛教并不赞叹长时间或者经常进入这种禅定。有些善知识看到弟子修到这种状态,会故意给他安排一些事情做,目的就是不让他陷入深度寂止当中。

总之,寂止只是内心特别宁静,尚未开悟时不会有证悟的智慧。但若想证悟,则必须先有寂止。

不过,人的根机各有不同,上等根机者即使没有寂止基础也可以证悟。如六祖惠能大师等诸多善知识,虽然没有修寂止,但由于过去的因缘已经很成熟,所以能直接证悟。证悟以后,再在证悟的境界中修禅定,这叫做“先悟后修”。证悟并不是成佛,还有上升的空间,所以仍需继续修行。在佛教历史上,以这种方式修行的人只占极少数,绝大多数人,也即中等根机者和下等根机者,则必须走“先修后悟”这条路。这两个次第,在藏传佛教的大圆满以及汉传佛教的禅宗当中都有记载。

虚云大师出家以后,三十多年当中一直都在修禅定,已经修到深度寂止的程度,但直到56岁时才证悟。他证悟的方式比较奇特:有一天他正在打禅七,一个小和尚过来给他倒水,却不小心把开水溅到了他手上,他手中的杯子掉落在地,“啪”地一声摔碎了。听到这个声音,他如梦惊醒,当下开悟。

为什么虚云大师听到杯子摔碎的声音就能证悟呢?因为在此之前,他已具备了所有条件,常常都在观心,突然听到这个清脆响亮的声音,顿时杂念停歇,当下便见到心的本性。

那我们会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开悟?当然不会。打雷都不会让我们开悟,何况是杯子破碎的声音。有些时候,我们遇到一些突发的事情,杂念也会在刹那间停下来。但由于各种条件都不成熟,杂念停下来也不可能证悟,而且瞬间念头就又恢复了。假如能像虚云大师那样,具有很高的禅定功夫,信心、忏悔等各方面条件也非常成熟,那么,当遇到一个突发事情,所有的念头瞬间停止时,就很容易看到心的本性。

乌云满天的时候,我们看不到被遮蔽的蓝天,倘若有一小块乌云被风吹散,就能透过这个地方看到湛蓝的天空。同样,我们的杂念如同漫天乌云一般不断涌现,如果在某个瞬间没有念头,我们又懂得看自己的心,就能立刻看到心的本性。

绝大多数人需要先修寂止,通过“先修后悟”的方式开悟。如果足够努力,每个人都会有这个机会。若是自己不用功,则连佛也爱莫能助。我们经常说自己没有时间修禅,其实是我们的价值观让自己特别看重世俗的事情,把时间都用在工作生活上,自然就无暇打坐了。

如果我们看到了心的本性,或者虽未看到,但有一定的禅修功夫,能进入禅定的状态,就能体会到禅修的价值和意义,也会对它非常珍惜。这时候,我们看到芸芸众生为了世俗的事情而忙碌,浪费着时间和生命,会感到十分遗憾和惋惜。

但我们现在还没有达到这种境界,不知道禅定究竟是什么样子,仅凭理论上的一点知识,无法体会到它的价值。所以,这个阶段需要精进修行,只要下了功夫,就一定能够证悟。

三、寂止的作用

寂止是汉传、藏传等所有佛教都要修的内容,其作用及重要性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。

第一,有助于修法。

我们平时打坐时,心往往静不下来,虽然也在认真地修,但总是频繁走神。比如在修人身难得、死亡无常、慈悲心等修法时,总是不由自主地冒出各种念头,严重影响修法的状态。究其原因,主要是内心杂念太多,导致注意力无法集中。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,就是通过禅修减少杂念,这样心就能逐渐地平静下来。

心静下来以后,便会进入一种非常宁静的禅定状态。尚未证悟时,禅定当中是没有智慧的,只是内心十分平静。这个平静可以帮助我们提高专注力,从而专心致志地修法。

禅定达到一定程度时,由于排除了杂念的干扰,心就能始终锁定在所修的法上,修法也能自由自在地维持很长时间。比如修慈悲心时,可以在半个小时或者一个小时当中持续思维慈悲心,不会被杂念阻断。不管是出离心、菩提心还是其他任何修法,若在寂止的基础上修,都能获得十分显著的效果。

很多人觉得打坐非常痛苦,为什么呢?因为很难进入禅定的状态,即使进入也不能坚持。其实不需要这么痛苦,利用正确的训练方式,经过一个必经的过程之后,即可让心达到一种较为平静的状态。

第二,为证悟奠定基础。

正如前文所提到的,寂止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作用——当心平静下来、毫无杂念的时候,很容易获得证悟。

在佛教中,不管是大乘还是小乘,南传还是北传,藏传还是汉传,显宗还是密宗,一般都需要先修禅定、寂止,然后在此基础上获得证悟。对于六祖惠能大师那样的上等根机者而言,无需修寂止便可直接证悟;而对于中下等根机的人来说,寂止是证悟的前提条件,所以证悟之前一定要先修寂止。

为什么证悟之前要先修寂止?原理非常简单。证悟就是看到心的本性,假如内心杂念纷飞,急躁混乱,就很难看到它的本性;而当内心平静下来,基本没有任何杂念,此时向内观照,便很容易看到它的本性。就像河水湍急的时候,我们根本无法看到水下的情况;水流的速度非常缓慢时,水下的一切才会一览无余。当然,上等根机者在任何时候都能看到自己心的本性,但中下等根机的人只有通过寂止让心静下来才可以看到。

四、寂止修法之有相寂止

小乘佛教中的寂止修法非常多,例如南传佛教所修的四念处、四禅八定等,均属寂止修法。大乘显宗也有众多的寂止修法,密宗则更多。这些修法我们不需要全部修。下面介绍的,是小乘和大乘、显宗和密宗共用且较为重要的几种基本修法,我们可以按照这些方法来修。

总的来说,寂止修法分为两种,即有相寂止和无相寂止。

“相”指依处。修寂止时,依靠凝视、观想某个对境,或通过数呼吸等方法,有助于让心平静下来。就像老人走路时需要借助拐杖,婴儿学步时需要借助婴儿车一样,初学者修寂止需要一个这样的依处,这个依处就叫做相。

相有两种:清净的和不清净的。清净的相指佛像、种子字(如嗡啊吽)、佛菩萨的法器(如金刚萨埵手中的金刚杵、文殊菩萨手中的宝剑)等。不清净的相则指普通的物体,如一朵花、一幅画、一个字、一个图腾,等等。它们虽然不清净,但同样能起到集中注意力的作用。

依靠相而修的叫做有相寂止,不依任何相、直接修的叫做无相寂止。尽管有相寂止与无相寂止存在一些不同之处,但若把有相寂止修好,也能获得与无相寂止同样的效果,所以这两种修法都非常好。

下面介绍几种有相寂止及无相寂止的具体修法,同时穿插讲解一些禅修的方法和窍诀。

(一)有相寂止修法——凝视目标

此修法虽出自密法的《六中阴引导文》,但它是显密共用的修法。此修法分几个环节。

1. 入坐出坐及身语意要点

已经修完四加行、五加行的人,对于入坐出坐的方法已经了然于心,按照这个次第做即可。未修四加行、五加行而直接修禅定的人,则需通过阅读相关资料,细致了解并掌握这些方法。这些方法十分重要,对禅修效果有很大的影响。

简单说,正式修法前要做好几件事情:第一,以毗卢七法调整身体姿势。第二,排出污气。第三,于自己头顶上方观想释迦牟尼佛,也可观想自己的根本上师与佛陀融为一体;然后在佛陀面前至诚祈祷;祈祷完毕观想佛陀化光融入自心。第四,修皈依、发菩提心。皈依发心是我们的常规修法,修禅定时也要像平时那样,将仪轨念诵三遍,边念边修。在任何一个修法仪轨中,皈依发心都要念三遍,而后面的仪轨一般只需念一遍。皈依发心极其重要,所以要重复三遍。但这并不只是文字上的重复,而是让我们在念的过程中有足够的时间修皈依和菩提心。

最后,修法结束时还要进行回向。

对于这些入坐出坐程序,此处不再赘述。修法时必须认真地做,任何一个环节都不能缺失。

下面根据《六中阴引导文》,讲一讲身语意的要点。

(1)身本住

如果不知晓身体要点的正确做法,那么相续中不会生起真正的修行境界,即使生起也会成为障碍,因此身要相当关键。身正则脉正,脉正则风正,风正能使心本住,从而修行境界会自然出现。身本住即是如此:作为初学者,身之外本住,要彻底放下务农等世间的一切琐事;身之内本住,也要放下顶礼转绕等所有法行;身之密本住,甚至身体的活动也不进行,一心不散、如如不动,在身要的基础上修行。这样做有使身体本住进而生起修行境界的功效。

身体的真正姿势:身做毗卢七法,也就是双足金刚跏趺坐,双手在脐下结定印,脊柱像箭一样挺直,腹部贴向脊柱,颈部稍稍前倾,舌尖抵住上腭,眼睛在无所修的状态中直观鼻尖正对的空间。共有以上七种要点。如果能够准确无误地做到所有姿势合乎标准,那么修行境界自然而然会出现。 

首先,身体做毗卢七法。

身体的姿势非常重要,心能否静下来与其密切相关。小乘佛教经典中讲过一个公案:久远以前,一些阿罗汉在森林中修行。周围的猴子看他们每天打坐,虽然不知他们内心所想,但能看到他们的身体做毗卢七法的姿势。于是猴子们便模仿起来,也如如不动地坐在那里。模仿了一段时间后,这些猴子的心慢慢静了下来。当然不可能达到与阿罗汉一模一样的禅定境界,但也达到了很平静的状态,可以长时间坐着不动。这就是源自身体姿势也即毗卢七法的作用和功德。

我们的相续要达到一定的修行境界,就必须知晓毗卢七法的重要性。如果不依仗这种身体姿势,就会成为一种障碍。当修行达到一定境界时,便可不再拘泥于这一形式,但刚开始我们一定要认认真真地把这个身体姿势做出来。

佛经尤其密宗里有一种说法:身体端正则气脉端正,气脉端正则心端正。即是说,如果运用这种身体姿势,内心就不会生起过多杂念。密法里还讲了很多毗卢七法的功德,这里仅做简要介绍。

下面简单讲解一下毗卢七法。

第一,双腿金刚跏趺坐。金刚跏趺坐就是双盘,如果做不到,也可以单盘。若是单盘也盘不起来,那就半盘,也即像绿度母像中那样,左腿放在里面,右腿稍微伸出放在外面。这样的坐姿有助于缓解腿痛。

第二,脊背挺直,身体端正,不左右歪斜。

第三,双臂放松、微张。

第四,双手结定印。定印即禅定的手印:左手在下,右手在上,两拇指对接。定印结好后,放于脐下四指处。还有一种方式是将双手放于双膝之上。除了这两种方式,诸如练瑜伽时的姿势和动作,佛教均不采用。

第五,颈部自然向前微屈。

第六,如果没有看佛像等要求,眼睛要注视鼻尖正对的空间。

第七,舌头抵住上腭也即上齿根部。嘴巴、鼻孔同时呼吸,无需刻意将呼吸调快或调慢。

(2)语本住

语本住也有三个方面:语之外本住,完全抛下所有闲言碎语、无稽之谈;语之内本住,也放下念诵与法行之事,沉默禁语;语之密本住,还要放下诵经持咒,就像琵琶弦断了一样悄然无声而安住本位。

修寂止时,不但不能聊天、接打电话,而且连持咒、诵经等善法也不能做。这与修五加行时要念诵很多咒语有很大的不同。

(3)意本住

意本住也分三:身语如前一样处于中止的状态。意之外本住,不去思维平庸的妄相前后三世任何分别念,坦然安住;意之内本住,也不去作意观修本尊等任何善分别念,平然安住;意之密本住,又不去作意一心专注思维见修的任何分别念,心自然专注前方的虚空,清澈、明了、坦然安住在真如的境界中,也就是本住。

修寂止时,心要平静下来,什么都不要想。

当然,刚开始我们肯定做不到,这需要一些方法和过程。现在我们的心如同一匹野马,桀骜不驯,刚强野蛮,让安静不能安静,让思考也不去思考,总是和我们对着干,根本不听指令。

寂止的作用就是调伏内心。通过修寂止,我们的心会慢慢得以调整,最终变得驯服调柔。比如让它修菩提心,它就会一直思维菩提心,始终不偏离主题和目标。

2. 正式修法

《六中阴引导文》中讲:

要知道在一切观修的过程中以身体做毗卢七法为基础,在面前放一个木块、石子等微小的物体,双眼不闭直视着它,与此同时心也毫不散乱,清然、明然、坦然地安住在它的上面,既不能把心收得紧紧的,也不要让它散乱在庸俗的状态中,只是在一心不乱的基础上本然、坦然安住,当它真实安住时,放松下来稍稍休息。在此期间,绝不能让妄念漫延,在凝神专注、一心不散中自然安住。

佛教的禅修有三个类别:第一类,需要思考,比如四加行、五加行的修法,要思考人身无常等很多内容;第二类,无需思考,什么念头也没有,也就是寂止的修法;第三类,超越了思考与不思考的空性修法。

此处所讲的修法属于第二类——不思考任何问题,让心绝对放空。

为什么说绝对放空呢?因为寂止修法中也有相对放空的情况,比如数息法。数呼吸也是念头,但只有这一个念头,其他念头全部放下了,所以是相对的无念。绝对的无念是将念头全部清空。但清空、放空并非那么容易,没有一定的方法是做不到的。我们像野马一样的心一定会对着干,假如用强制性的方法去控制,则只会弄巧成拙,令二者越发对立。不仅无法达到平静状态,还会引发后续的很多问题。所以,我们要用一些善巧的方法去逐步调整。

此修法是一个入门级别的、非常简单的寂止修法。虽然是基础修法,但若修得好,同样能达到禅定的最终目标。后面还会介绍其他寂止修法,方法各不相同,但结果都一样。

那么,这个修法具体怎么修呢?

先做好毗卢七法、排出污气、观想释迦牟尼佛、皈依发心等程序。整个修法过程,身体姿势都要以毗卢七法为基础。

在自己的面前放置诸如木块、石子、筷子、笔等任何一种微小的物体。最初就用这些小物体做训练,后面可以换成阿弥陀佛、释迦牟尼佛、观世音菩萨、金刚萨埵的佛像,或者某位本尊的种子字、圆圈状的明点等,同时进行观想,这样修的话会更有意义。

物体放置的位置,可以是目光直视的地方,修法时眼睛平视物体;也可以放在前方稍低的位置,修法时按照毗卢七法的要求,眼睛呈半闭状态垂视物体。需要注意的是,修法过程中不能闭着眼睛。

我们注视的焦点要落在一个很小的地方。比如前面放的是一本书,那不要看整本书,要看书上的某个字;如果是佛塔,那不要看整个佛塔,要看塔尖上一个很小的部位,或者看塔座的某个角落。其他物体也是一样,目光要专注在一个很小的焦点上。更重要的是,我们的心也要随着目光专注在焦点上。

心专注在焦点上,是不是说心要去想这个焦点?不是,什么都不要想,否则就不是修寂止了。

表面看起来,我们的眼睛注视这个焦点时,心也锁定在这个点上不动。但这只是一种感觉,是一种文字上的表达,实际上我们的心无法锁定在任何东西上,因为它没有任何思考。也就是说,虽然说的是心要专注在焦点上,但其实并没有什么可专注的,什么都不想就可以了。

在整个修法过程中,核心部分就是“什么都不想”。简言之,就是“眼睛看,心不想”。该想的之前都想完了,比如出离心、菩提心,我们已经思维了很长时间,这时候勿需再想任何事情,重点是让心平静下来。

在这个过程中,眼球尽量不要转动,并尽量少眨眼。因为眼睛与心有密切的关联,眼睛的活动也会对内心造成一定影响。有些人打坐时干脆把眼睛闭上,但这解决不了问题。我们应该睁开眼睛,通过其他方法将心的波动慢慢降低到一定程度,然后安住下来。

“与此同时心也毫无散乱”,这是修法的关键。其实眼睛看不看物体都无所谓,修无相寂止的时候,根本不看任何东西,所以最重要的是内心毫不散乱,也即心无所想。

心无所想能解决什么问题?不解决什么问题,最多让心平静下来。但这就像向上攀登必需的台阶一样,没有它,我们便无法更上一层楼。惠能大师不需要修寂止,大圆满正行中也没有这些修法,但是我们的根机没有那么好,如果不修寂止,大圆满法就根本无法企及。所以我们要通过禅定、寂止一步步往上修。

“清然、明然、坦然地安住在它的上面”,这个时候,心毫不散乱,清然、明然、坦然地安住在这个物体上面。

“清然”即清空了所有念头,无论好与坏的任何杂念都荡然无存。

没有念头,但昏昏沉沉也不行,所以要“明然”——心非常明亮,也就是头脑非常清醒,能清晰感受到自己当下的这种平静状态。此时的“明”尚未达到空性、佛性、光明的境界,仅仅是心很平静,不昏沉。

“坦然”即放松、自然、不造作。尽管此时的安住尚未达到空性、佛性的境界,但也是自然、不造作的。如果总是想着我应该如何思维,就是一种造作,无法让心自然地平静。坦然是任何事情都不思考,将自己的心完全回归于阿赖耶识层面。所以从某种程度上讲,坦然也是一种归零。零是阿赖耶识,归零就是什么都不想,把心停留在阿赖耶识上面。这就叫做自然状态。

总之,“清然”就是没有任何念头,“明然”就是不昏沉,“坦然”就是不造作。这三个“然”是此修法的关键词,至关重要。大圆满、大手印甚至禅宗里面也有相同的词汇,但与此处所讲的层次、含义截然不同。前者讲的是证悟空性的智慧、佛性、心的本来面目,此处所讲全部是阿赖耶识的状态或者感受,当然这种感受也很有意义。

尽管清然、明然、坦然还达不到证悟的境界,但这种内在的感受也很难用语言准确表达,只有自己去修才能真实体会到它们究竟是怎样的感受。

要清然、明然、坦然地安住在这个物体上面。正如前文所讲,“安住”就是不做任何思维,心里不要去想这个物体,否则念头就会出来,导致我们再次进入混乱的状态,而这种状态恰恰是与清然、明然、坦然背道而驰的。

“既不能把心收得紧紧的,也不要让它散乱在庸俗的状态中”。收得紧是指特别在意,总想着“我一定要把心专注在这个上面”。不能把心收得太紧,否则就失去了坦然、自然的状态;也不要让心像平时一样散乱在庸俗的状态中,任它胡思乱想,根本不加管理。这种随意的状态是我们现实中的常态,并不是上面所说的自然状态。

“只是在一心不乱的基础上本然、坦然安住”。什么是“本然”?内心极其平静的状态,其实就是回归到了阿赖耶识的本体上,因而叫做本然。这个时候,要在一心不乱的基础上,本然、坦然地安住。

“当它真实安住时,放松下来稍稍休息”,这一点特别重要。放松下来的意思就是不要再修了。当感觉自己的心非常平静,做到了清然、明然、坦然,真实安住于禅定状态时,就立刻停下来,不要再修了。

或许有人不理解,感觉最好的时候不是要坚持吗?为什么要停下来?因为若不在此时停下来,过不了多久就会冒出念头,把这个状态打破,这样就会很被动。

被动停下来与自己主动停下来的结果是不一样的。如果每次打坐都是在感觉良好时被冒出来的念头打断,以一种糟糕的状态收尾,那我们就会感到失望,心理上受到打击,再修的时候就没有劲头了。长此以往,对禅定的兴趣就会慢慢丧失。相反,如果我们在哪怕只有几秒钟的良好状态中主动停下来,就会有一个令人欢喜的结尾。这样一来,就很期待再次进入那种状态。就像两个人聊天,如果在聊得特别开心时停下来,就会意犹未尽,对下一次的见面满怀期待;相反,如果一直聊到兴致全无才分开,下次就不想再见了。

因此,要在感觉很好时主动停下来,稍事休息。“休息”并不是说禅定结束了,而是暂时告一段落,之后又要立即去修。比如,感觉良好的状态能持续1分钟,那就在1分钟后主动停下来,然后又立即去修;修1分钟再停下来……假如修了10次,那就有10分钟货真价实的禅定。虽然中间断了10次,但整体来讲感觉是非常好的。

如果不懂得主动停下来,则念头冒出来也不一定能及时发现,等发现时可能已经过去好几分钟了。这样的话,真正的禅定就只有很短的时间,剩下的全都是胡思乱想。

这些都是无数前辈修行人的经验之谈,非常实用。刚开始我们的禅定状态不会持续很久,最多能平静几秒或十几秒钟。等有了一定的禅定功夫,具备了相应能力的时候,就可以将这个时间慢慢拉长。

修法期间,一定不要让念头肆意漫延,要在凝神专注、一心不散中自然安住。

这个有相寂止的修法非常简单,实际上就是眼睛凝视某个目标,内心不做任何思维。佛经里讲空性修法的时候,经常说“什么都不修,不修即是修”,这对寂止修法同样适用。当然,寂止并非最终修法,它只是一个不可或缺的暂时性修法,后面还要被空性修法超越。

3. 禅修的方法——“三心”与“两正”

(1)九住心的前三个心

对初学者来讲,九住心里面最重要的是前三个,后面六个在禅定稍微成熟时才会用到。这些方法若只从理论上了解,意义并不大,关键是要掌握实操的方法。

① 安住心——专注目标

九住心当中的第一个是安住心。结合上面的修法来讲,安住心就是进入清然、明然、坦然的状态时,在一心不散中自然安住。

② 续住心——维持状态

第二个是续住心。“续”即继续。进入清然、明然、坦然的状态时,在没有主动打断之前,不要让其他念头产生,尽量保持现状,能持续多久就持续多久。

③ 解住心——拉回目标

第三个是解住心。“解”即了解。了解什么呢?心的状态。作为初学者,再怎么用功,心也一定会走神。走神的时候要立即觉察到,并及时将心拉回来,绝不能让妄念继续漫延。

拉回来以后,继续安住在清然、明然、坦然的状态中,保持这种状态,走神时再拉回来……就这样循环来修。

这三个方法是禅修过程中必须运用的,对刚开始禅修的人来说更为重要。

(2)正念与正知

① 正念——不离目标

“念”,在日常生活中是指不曾忘记某个事物,一直想着它;放在修行中,是指修行过程中不忘记所修之法,不让这个法离开自己的心。

比如,虽然清然、明然等没有具体的思维,但也是一种状态。不忘记这种状态,心不离开这种状态,就叫做正念。

② 正知——侧面监视

正知的“知”与解住心的“解”意思相近——“知”是知道,“解”是了解。我们打坐时一定会走神,走神的时候,心离开的时候当下就要发现,这就叫做正知。知道以后,再用解住心将其拉回来,继续安住。

“三心”与“两正”联合起来,就能把心护在里面,不让它乱跑。只要有这五个方法,我们的心就能慢慢地安静下来。

(3)充分的思想准备

我们不要以为一修禅定便杂念顿消,就清然、明然、坦然了。实际上,打坐半小时,能有几分钟的清然、明然、坦然就很不错了,其余的时间都会被杂念占据。因此,在禅修之前要有一个充分的思想准备——打坐时,我的心一定会走神,会杂念纷飞,是一个非常混乱、糟糕的状态。

有了这样的思想准备,到时就能很好地去面对。否则,当发现自己的想法与现实相去甚远时,便会难以接受和应对。很多修行人无法突破这一关,要么认为自己与修行没有因缘,要么觉得自己业障深重……找很多诸如此类的借口,之后就半途而废了。

所以,我们务必了知开始打坐时的这种状态。同时也要知道,只要坚持下去,这些问题一定都能解决。

以上就是第一种寂止修法的具体方法。修法结束时要进行回向。

此修法要修30个小时以上。以每天1小时来算,一个月就能修完。如果时间宽裕,也可以根据自己的时间来安排。

对这个修法如有不懂之处,可参阅《慧灯之光》中关于禅修的视频及文字资料。很多佛经在没有翻译成现代语言之前,理解起来有一定难度。比如,虽然我们大概知道什么是禅修,但对于清然、明然、坦然这些概念,就必须结合自己的体验、感受才能理解。而《慧灯之光》相对来说通俗易懂,基本不存在这一问题。佛经里也有很多禅修的具体方法,我们也可以阅读学习。

(二)有相寂止修法——观想释迦牟尼佛

此修法虽然引自密宗的《六中阴引导文》,但它是显宗《三摩地王经》中所讲的一种方法。其他很多密宗修法中也经常提到这个修法。

此修法是所有的有相寂止修法中最为殊胜的。数息法或其他很多修法都仅仅是一种禅修方法,本身没有额外的功德。而此修法不仅具有禅修的功德,还有观想释迦牟尼佛的额外功德。所以,此修法在大乘显宗、密宗中备受推崇。

1. 具体修法

首先做好毗卢七法等入坐程序,然后开始正式修法。

《六中阴引导文》中讲:

在前方的虚空中,观想金光闪闪的释迦牟尼佛,一心专注佛尊。关于观想释迦佛的无量功德在《三摩地王经》中有宣说。

首先,在头顶前方一肘处(即头顶往上一肘,再往前一肘)的虚空中观想释迦牟尼佛。不过,我们一开始不要这样观想,应当先看佛像。因为作为初学者,直接观想肯定是观想不出来的。

先准备一尊高约20公分、庄严的释迦牟尼佛佛像。如果有条件,最好能开光。修法前将佛像放在自己前方眼睛平视的位置,不远不近,能看清楚即可,且以不反光为宜。

修法时,目光凝视释迦牟尼佛心间,眼球尽量不要转动,并少眨眼。更重要的是,在眼睛看的同时,意识也要专注于释迦牟尼佛心间。除了看佛的心间,也可交替看佛的全身。

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,我们就能将释迦牟尼佛清晰地观想出来。这时就不必看佛像了,可直接在心里观想。

实际上,此修法不是为了看佛像,观想也非此修法的主要目标,这些只是修有相寂止时所需的外在依处,也即所缘境。眼睛看什么、心里观想什么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如何通过这些方法调整心,使心静下来。初学者若不借助于佛像或其他物品,心很难定下来。假如心一开始就能静下来,则不看佛像也是可以的。

观想佛像的时候,要“一心专注佛尊”。这里讲得非常简单,只有一句话,我们可以结合三个方法来详细了解。

2. 禅修的“三不”法

“三不”即不散、不修、不作。整个禅修过程就是这三个“不”。

三个“不”可与前面所讲的三个“然”——清然、明然、坦然相结合,这样会理解得更加透彻。这六个方法,实际上就是六种不同的状态。不过从真正意义上讲,六种其实就是三种。

前面修法的第一步是目光注视释迦牟尼佛心间,心也专注于佛的心间,第二步就是三个“不”。

(1)不散与清然

不散也即不散乱,这一点非常重要。

散乱是什么?就是杂念不断,时而追忆过去,时而思考未来,一秒也不停歇。心专注于佛的心间时,一定要控制自己的各种念头。如果此时妄念纷飞,心根本静不下来,就已经离开禅定的状态,不能叫禅修了。所以首先要做到不散,也就是将所有念头全部清空,让心完全放空。之前我们修四加行、五加行时,从头到尾都要进行思考,而修禅定则不能有任何念头。

从开始修行到最后证悟,整个过程可以分为三个阶段。第一阶段,所有的修行都需要思考,比如思维人身难得、死亡无常等;第二阶段,没有任何思考,所有的念头都要放下;第三阶段,超越思考与不思考的空性修法阶段。

我们现在所处的是第二阶段,即不思考任何事情——不追忆过去,不畅想未来,当下的心也要归零。零就是没有任何杂念,内心十分平静。

空性修法中也讲归零,但二者层次不同,此处是归于阿赖耶识层面。因为所有念头都是由阿赖耶识产生,当念头回归、融入阿赖耶识时,在这个状态中除了阿赖耶识,便没有其他任何念头了,所以相对来说也可称为归零。

我们将所有念头都停下来时去感受一下,这个瞬间会有一种非常特别的感觉,这种感觉就叫做清然。“清”有两层含义,一是将念头全部清空;二是能清晰感受到念头清空后的状态,也就是说,自己内在的感觉清清楚楚,与深度睡眠及昏沉的状态完全不同。

清然的状态很难用语言来描述,只能自己去感受。虽然这种状态还不是空性,但与空性非常像,以至于很多没有窍诀的修行人到达此境界时,会误以为自己证悟了,其实仍相去甚远。

不过,这也是一种很有意义的状态。我们一定要去感受一下,因为从出生到现在,我们从未体会过这种状态。

有一种从死亡边缘回来的体验,叫做濒死体验。经历过的人说,死亡是一个非常快乐的状态。这并非个别人的片面之词,而是很多人的共同体验。他们为什么这样讲呢?因为在那个时候,人虽然尚未完全死亡,但已到了死亡的边缘,很多杂念不复存在,深度归零。这种回归阿赖耶识、极其平静的状态,确实是一种非常快乐的感觉,与禅定中的禅悦有些相似。

那么,如何进入清然的状态呢?其实瞬间或短时间进入这种状态并不难,但持续下去就很难。进入的方法就是前面所讲的不散:全神贯注地注视佛的心间,心也专注在佛的心间,所有的念头都放下。此时稍微留意一下,就能体会到清然的状态。所以,从真正意义上来说,不散就是清然。

(2)不修与明然

对于不修,我们一定要正确地理解。

什么是修呢?我们都知道,用意识去思考人身难得、死亡无常等等,是修。而寂止修法是什么都不思考,就像让一台正在转动的机器停下来,什么都不做一样。实际上,什么都不思考、什么都不修就是修。寂止还未到达空性层面,修空性时会了解得更清楚,修其实就等于什么都不修。

这里面容易出现一些误区。比如修空性、大圆满的时候,也经常使用同样的词汇,但词同义不同,此处所讲的境界还达不到那样的深度。所以当我们的心静下来时,不要思考它是空还是不空,存在还是不存在等等,只要让它静下来并安住在这种状态中即可。

安住不就是修吗?正如前文所讲,修与不修其实是同一个意思。所谓不修,就是什么都不思考,在一个无想的状态中停留。如果刻意去修什么,就不是禅定、寂止了。

平时我们常常念头不断,有些是有意思考,有些是无意产生,总之心一直无法静下来。如果我们把这些念头全部停下来,哪怕只有一分钟,也叫做修禅定,同时也可以叫做什么都不修。

虽然什么都没有修,但对自己当下的状态了了分明,就叫做明然。

这个“明”与空性中的光明是两回事。这里是指自知自明,即心感受到自己的状态。也就是说,人虽然进入没有意识的状态中,但同时还保持着清醒。如果缺少了这一部分,就不能称为禅定,有可能是深度睡眠或者休克。

我们要注意这些词汇的内涵及次第。如果没有这样的讲解,根本不明白清然、明然是什么,也分辨不清禅定层面与空性层面的清然、明然有什么区别。

对于清然和明然,要通过打坐去亲身感受。尚未证悟时,空性、光明、佛性等是无法感受到的,但这里所讲的状态,在任何时候都可以感受和体会。

(3)不作与坦然

不作,即不作为,实际上与不修是同样的含义。我们的心主动、自然地归零之后,不需要做任何事情。这种不作为的自然放松状态,就叫做坦然。

这个时候,心只需在这种自然状态中如如不动,让它自己去体会。不要扰乱它,不要做任何调整,不要有任何作为,否则这种自然的状态就会动摇、改变。

有一个形象的比喻:要让一桶浑浊的水变得清澈,只需将它放在那里不动。过几个小时,它自己就会变得非常清澈。这时如果再去动它,它又会变得浑浊不堪。

在日常生活中,我们的心就如同一桶浑浊的水。然而,心的本性并不浑浊,而是清澈透明的,是数不胜数的念头让它变得浑浊。那如何让它回归本质呢?非常简单:不作、坦然,这样它就可以归零了,也就是回归到它的本质——阿赖耶识中去。

如果我们能在这个状态中坚持1分钟,那就是1分钟的禅修。假如1分钟之后念头出来,那就不是清然、不散,而是散乱了。这时再用上述方法,让心慢慢静下来;心静下来以后,就又可以回归到自己的本质上。

开始修法时可以有一个想法——现在我要开始修寂止了,但进入状态后就不要再有任何念头了,连“我要修寂止”的念头也不要有,否则就不是坦然、不作,而是有所作为了。

寂止修法与加行修法完全不同。修加行要念很多咒,身体也要做顶礼、供曼荼罗等事情。而修寂止除了身体做毗卢七法以外,无需做其他任何事情,如果能做到不散、不修、不作,让心静下来,如如不动,就是在修禅定。

深度睡眠虽然也具备不散乱、不修、不作为这三点,但与禅修有一个很大的区别:它没有清然,更没有明然。

这三个“不”是修行中的窍诀。窍诀是将复杂的东西简单化,略去不太需要的内容,直接讲实际的方法。这些窍诀虽然简单,但与《俱舍论》《大乘阿毗达磨集论》等五部大论中所讲的禅定内容是一致的,区别仅在于表述的方式有繁有简。

3. 修法过程中的注意事项

《六中阴引导文》中讲:

一开始分别念变得越来越多、越来越猛,那是稍微生起修行境界的象征。这时候会对修行产生反感而懈怠下来,或者认为我修不成,越修妄念越粗重,如此一来会有断然放弃的危险性。因此,切切不可心生厌烦,而要慢慢护持修行境界。其实妄念纷纷就是生起修行境界的开端。以往尽管分别妄念连续不断任意放荡,而始终没有正念的哨兵,一直放任自流。如今正念的哨兵发现它变得纷繁众多以后认清了,这是将要生起修行境界的象征。慢慢认清分别念,既不遮止也不跟随而专注所缘,结果分别念会变得越来越细、越来越少

我们不要把禅修想得过于简单——不就是三个“不”,总共六个字嘛!禅修本身的确很简单,要真正做到却并非易事。

禅修之前我们要有一种思想准备:一开始杂念会变得越来越多、越来越猛。这种情况很正常,每个人都会经历这样一个阶段。如果能坚持下去,过了这个阶段之后,杂念就会越来越少,心就会越来越平静。修五加行磕大头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吗?刚开始几天浑身酸痛不适,一段时间后就慢慢适应了。修行就是如此,我们要有勇气,不能轻言放弃。

有些人不了解禅修,以为禅修非常简单,一打坐就能进入禅定状态。真正修的时候才发现并非如此,于是对修行产生反感,并找出各种借口——或者觉得自己修行无望,越修妄念越粗重,自己与这个修法没有缘分,或者认为自己业障深重等等,慢慢懈怠下来,最后就断然放弃了。这是非常可惜的。

当我们遇到这种情况时,不能心生厌烦,一定要了知这是正常的。不仅正常,而且是稍微生起修行境界的象征,我们要慢慢护持这种修行境界。

为什么说这是稍微生起修行境界的象征?因为之前我们心里的念头更多,贪嗔痴不断,从未有过很好的状态,但我们从来都不关注自己的心,所以始终都没有发觉。现在我们开始观察、了解自己的内心,才发现有如此多的分别念。其实并非念头变得越来越多,只是发现念头很多而已。现在有了正念的哨兵,认清了内心的状态,就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让念头放任自流了。所以说,这是生起修行境界的开端。

认清分别念以后要怎么做呢?当念头生起时,既不遮止也不跟随。不要想着控制它,实际上也控制不住。

不修行的时候,任何一个贪嗔痴的念头出来,我们都会跟着它走,越想越多,越想越想不开,最后有可能变得焦虑、抑郁。现在就不能这样了。念头冒出来时,首先,不要认为这是一种过失或者罪业,而要知道这只是一种正常的心理状态。其次,不要跟着念头走,无论它往哪个方面发展,都只是专注地看着它,感受它的动态,这叫做“专注所缘”。这样一来,念头自己就会消失。

这样修的结果就是分别念变得越来越细、越来越少,但这需要一定的时间。这也是最需要努力的一个阶段,后面就会变得越来越容易。

尽管如前一样观想修行,但如果恶念此起彼伏,纷纷涌现,就以分别念本身作为观想的所依,不管浮现什么贪嗔恶习就要认清它,在它上面心放松安住,时而生起第一个分别念,顿然认清,让它自解脱,当生起第二个时,再认清。闪现什么念头均不跟随就让它现而解脱。时而在无缘中专注,时而让分别念现解脱,随后在不加改造的境界中放松下来,就这样轮番交替而修,结果分别念的相续不再紧密相联,而成了一段一段,恶念越来越少,而生起善念。

尽管我们像前面那样观想修行,但烦恼恶念此起彼伏,根本无法止息。这种情况亦如前文所讲,只是阶段性的。

此时有一个方法,就是将分别念本身作为观想的所依,不管浮现什么贪嗔痴恶习都要认清它,在它上面放松安住。

将分别念作为观想的所依,用通俗易懂的话来讲,就是看着念头的动态。当各种杂念不断涌现时,我们要以开放的态度对待它,它想生就随意生,愿意想什么就想什么。我们只是看着它的动态,不去调整和控制它的发展。同时要认清它,也即感觉到它、认识到它,然后在它上面放松安住。

当第一个分别念产生时,不要紧张,要放松地看着它。念头出来的当下,就立即认清它,让它自解脱。所谓自解脱,就是当我们看到它时,它自己就结束了。

空性修法中也有自解脱,但二者的意义截然不同。此处的自解脱是指,没有看念头时,它会持续很长时间;而一旦开始观察它,几秒钟后它就会自行消失。所以,此处的自解脱并非真正意义上的自解脱,而是指念头自己停止。

第二个分别念产生时,再认清,也就是再感觉、体会到有这样一个念头出来了……出现任何一个念头时,都用这样的方法去处理。

以前我们打坐都是希望不要产生杂念,现在则不然,什么念头都无所谓。不过,如果没有这样的方法,就会变成散乱。

在日常生活中,我们每天都有无数的念头产生,但因没有关注,所以根本不知道有念头出来。现在我们以开放的心态,允许各种念头生起。但不同的是,我们要看着它,让它主动停下来。这样一来,我们就做到了不散。

平时我们也有很多方法对治散乱,当其他方法都无济于事时,就可以采用这个方法。

这样修的结果就是分别念的相续不再紧密相联,也就是被中断了。那这样是不是就不再有分别念了?也不是。分别念会有,只是不再连续,成了一段一段的。这样以后,我们在禅修时,恶念、杂念就会越来越少。

“明时断,短而多”。短时间修不会导致沉掉的障碍,通过多次修会生起无误的修行境界,为此务必要这样来修。当起坐时,不能一跃而起,要做到不放逸、不遗失入定的境界,缓缓与威仪相结合而道用。一切言行举止要像头颅裂开的患者担心触碰一样,小心翼翼护持修行境界。 

“明时断,短而多”,这六个字非常重要。

“明”是一种标准的禅定状态,即内心特别清楚,没有任何杂念;“断”是主动停下来。“明时断”是指当内心非常平静、进入很好的禅定状态时,应立即主动停下来。

“短而多”是什么呢?刚开始打坐时,即使修了很长时间,真正的禅定也就只有每次一二十秒的几个片段,其余全部是杂念。当然,随着修行的进步,持续的时间会越来越长,但初学者不可能在禅定状态中停留很长时间。所以,每次进入禅定的时间要短,越短越好,适当的时候一定要停下来。这便是“短”。“多”就是要反复地修,次数越多越好。因为进入禅定的时间本来就很短,如果只修一两次,那真正的禅定加起来可能连一两分钟都不到。

总之,“明时断,短而多”就是在状态很好时停下来,间隔时间不要太长,然后再立即进入状态;感觉好时再停下来,然后又立即进入……

这是修行的诀窍。如果不这样修,每次禅定都会被冒出来的念头破坏,慢慢地就会对禅修失去信心和意乐。反之,如果每次都在状态很好时结束,就会对禅修产生更大的兴趣和期待。

另外,在修法过程中也需要运用九住心的前三个。此处安住心就是指放下全部杂念,一心专注于佛尊;续住心就是在心安住以后持续下去;解住心是在走神时立即知晓这一情况,然后把它拉回来,让它继续修。

修法的最后是起坐、回向。

起坐的时候要注意,“不能一跃而起,要做到不放逸、不遗失入定的境界,缓缓与威仪相结合而道用”。意思是说,禅修结束后不能一下子跳起来,起身就跑,而是要将禅定状态与生活工作中的各种行为相结合,尽量让二者融为一体。比如,在说话、看书或做其他事情时,也要保持禅定时的平静状态。如果只是打坐时感觉特别好,回到现实中又是各种念头不断,根本不关注内心,这样效果就会大打折扣。

刚开始时会很难,但慢慢就能做到了。不过这也要结合具体情况,如果在家里闭关,将两者融合是没有问题的。但若每天只打坐一个小时,然后还要上班,这样就有诸多不便,不太容易做到。

“一切言行举止要像头颅裂开的患者担心触碰一样,小心翼翼护持修行境界。”脑部受伤的人做任何事情都会小心翼翼,避免碰到受伤的头部。禅修也是如此,起坐以后,在任何地方说话做事都应小心谨慎,不要扰乱、破坏内心的平静。

对初学者来说,在平静状态中说话或者做一些简单的事情,是可以做到的。但由于此时的禅定力量还不够强大,因而不适合在上班等情况下护持这种境界,否则会被很多人认为不正常。

上述禅修方法非常重要。有些内容此处没有重复讲解,大家可以通过其他资料补充学习,这样就能掌握一套完整的禅修方法。

此有相寂止修法需要修30个小时以上。

(三)有相寂止修法——观想金刚萨埵

修法之前,要先以毗卢七法调整身体姿势,然后排污气、观想释迦牟尼佛、皈依发心。这些准备工作做好后,再开始正式修法。

1. 具体修法

《六中阴引导文》中讲: 

就在前面的虚空中,清清楚楚地观想一尊一卡左右的金刚萨埵,现而无自性,宛如擦拭过的水晶一样又白又亮,光芒灿然。一心专注他的心间,如前一样时间短、次数多来明然观修。对此,《集佛密意经》中云:“仅念金刚萨埵尊,功德利益说不尽。”

首先观想金刚萨埵在自己前面的虚空中。如果我们刚开始就直接观想,自然是观想不出来或者观想不清楚,所以要先看着金刚萨埵的像来修。假如自己喜欢释迦牟尼佛或者观世音菩萨,也可以用他们的像;平时念佛的人,也可以用阿弥陀佛的像……但不管用什么佛像,修法都是一样的。

金刚萨埵像的尺寸约为1卡,也就是20厘米左右。佛像最好是开过光的,实在不能开光也没有问题。将佛像放在自己前面不远不近的地方,能看清楚即可。

毗卢七法中要求,打坐时眼睛要垂视,看鼻尖的方向,但在这个地方眼睛要直视,看前面的金刚萨埵像。看金刚萨埵像时,要目不转睛地凝视其心间,尽量少眨眼,同时心也要十分专注。

观想的时候,要把金刚萨埵观想得清清楚楚,宛如擦拭过的水晶一般,干净透明,又白又亮,光芒灿然;同时,要观想金刚萨埵现而无自性。也就是说,自己眼前虽然有一个金刚萨埵,但他就像彩虹、海市蜃楼或者梦中的景象一样,并非实有。

众所周知,彩虹、海市蜃楼看得见但摸不着。这是因为它们并不在外面,而是在我们的视觉里面,是光在我们视觉中形成的一种现象。虽然它们看起来很真实,但其实是假的,犹如梦中看到的景象。

我们观想的金刚萨埵也有这样的现象,从现象角度而言,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一个完美的金刚萨埵身体。但从本质上讲,他如梦如幻,并无自性。

密宗里讲,对任何事物都不能执著,包括对本尊和佛的坛城。在修本尊或者佛的坛城时,如果怀有执著,则其危害性不亚于我执。所以我们在观想时,应将佛菩萨观想为现而无自性。

观修金刚萨埵时,要一心专注于他的心间,并且要像前面所讲的那样,时间短、次数多。每次进入状态后不要持续太久,在心非常平静、感觉很好的时候就主动停下来,过几秒钟再继续观想,这样反复多次。

那什么时候可以不用看金刚萨埵像呢?当不看佛像也能在心里观想得清清楚楚时,就无需再看了,这叫做“明然观修”。

通过这样的方法观想金刚萨埵,功德不可思议。《集佛密意经》中讲:“仅念金刚萨埵尊,功德利益说不尽。”以这种方法观想释迦牟尼佛、观世音菩萨、阿弥陀佛等,也都具有同样的功德。

2. 修寂止的三个窍诀

对于寂止的修法,佛教有两种讲法。一种是《俱舍论》《大乘阿毗达磨集论》《现观庄严论》等大论中的讲法:阐述了很多外围的、复杂的内容,具体修法则没有直接讲明。另一种是窍诀式的讲法:将复杂的内容简单化,从实际感受的角度,重点讲述具体的修法,具有很强的实操性。我们需要的是第二种,也即窍诀式的讲法。

所有的窍诀都可以归纳为三个方面:不太紧、不太松以及放牧式的安住法。我们从未通过这些方法调整过自己的心,或者说从未看过自己的心。我们的心就像一只羊或一头牛,我们自己是放牧人,但从来没有放过牧,根本不懂得“牧心”,所以一定要好好学习这些方法。

(1)不太紧

我们观想金刚萨埵时,要将目光聚焦在金刚萨埵心间,同时心也专注于此处。心专注的意思,是让心“看”这个地方,而不是“修”金刚萨埵。不修金刚萨埵,那我们看金刚萨埵有什么用呢?

如果心能完全平静下来,则什么都不用看,只看前面的虚空,让心与虚空融为一体,做到这样就已经很圆满了。但刚开始我们还达不到这种境界,所以需要凝视一个地方,把心锁定在这里。

在所有的禅修引导文或者资料中都会讲:禅修过程中既要专注又不要太紧。这似乎有些矛盾,专注不就是“紧”吗?怎么可能既专注又“不太紧”?

我们全神贯注地把心锁定在金刚萨埵心间,将杂念全部清空之后,就要在这个状态当中停下来,让心放松,也就是让心进入一个完全自然的状态。这个自然的状态,就是阿赖耶识。而让心完全放空,进入轻松自然的状态,就是“不太紧”。

佛教所讲的阿赖耶识,类似于心理学中的潜意识。弗洛伊德把意识分成了意识、前意识和潜意识,其中的潜意识与阿赖耶识有点像。

实际上,我们平时的所有念头皆来源于阿赖耶识,但我们很难感觉和接触到这个层面。就像冰山,露出水面的仅仅是它的一角,它的绝大部分都在水面以下,这一部分就是阿赖耶识,也就是心理学中的潜意识。

修寂止的时候,我们要回归潜意识,也就是把意识和前意识都融入潜意识当中。用佛教的话来讲,就是融入阿赖耶识。

需要注意的是,不太紧和专注的顺序要区分开。如果一开始就不太紧,便无法专注。禅定一定要认真专注地修,否则就与平时的状态没什么差别了。所以开始的时候必须想:我一定要专心致志地修,绝不能走神。

而当注意力锁定在金刚萨埵心间之后,就不要太紧——停息所有杂念,让心彻底放松,自由落地,也就是让心自然而然地进入阿赖耶识的状态中。这个时候不要扰乱它,连“我有没有走神”“有没有专注在禅定上”的念头都不要有。如果动了这些念头,就是过度紧张,也即“紧”。只要一紧,就会立刻离开自然的、禅修的状态。

所以,什么时候专注,什么时候不专注,这个次第一定要特别注意。当然,不专注不等于散乱。

在散乱与不太紧之间有一个空间,这个空间是什么呢?散乱是心里有很多念头,不太紧是什么念头都没有,连“我不能走神”等与修行有关的念头也没有,全部放空。就像汽车发动机在高速运转时突然停下来,所有的零件都停止工作,我们的心从散乱状态进入静止状态时,很容易找到阿赖耶识的感觉,即使初学者也很容易找到它,这就是那个“空间”。但对初学者来说,这种感觉很难持续,也许只有几秒钟,随即又进入散乱的状态中。

那如何知道自己进入了阿赖耶识状态呢?很简单。当我们的心锁定在金刚萨埵心间,完全平静下来的时候,会感觉里里外外的世界一下子都消失了,仿佛来到了寂静的月球上。这种极其平静的状态,就是阿赖耶识的状态。如果还有各种各样的念头,就说明还在思考,还处于意识的状态中,并未进入阿赖耶识或潜意识的状态。

(2)不太松

我们打坐修禅时,走神了,生起念头了,自己却没有发觉,等发现时可能已经过去了好几分钟,这就叫做“太松”。修禅时不能松,一松就散乱了。

既不能太紧,又不能太松,那该如何去做呢?最好的方法就是运用两个工具——正知和正念。如果有了正知正念并善加运用,就一定能做到不太紧和不太松。

打坐时,我们的心可以一边修禅,一边进行自我监视。所谓自我监视,就是心时刻监视自己的状态,始终保持一种警觉性。如果没有这种警觉性,随时都可能走神。有了它,我们就能察觉到自己是在禅定还是在走神,走神的时候也能及时纠正过来。这种警觉性,就叫做正知。

有了正知这个工具,我们还要会用。如果禅修时用意识去思考:“我现在是不是在禅定?是不是走神了?”有很多疑问,过度紧张,从而扰乱了禅定,这就是不会用。

那正确的方法是什么?我们不需要用意识做正面思考,只要稍微留意就能清楚地知道,自己是处于平静的禅定状态,还是已经生起了念头。尽管没有用意识思考,但如果一直保持着警觉性,也能在心无杂念的禅定中随时监督自己的状态。

只要我们注意,这是完全可以做到的。但若有稍许松懈,正知便不存在了。没有了正知,随时都可能离开禅定,所以正知非常重要。

正念是指在禅修时不忘记禅定的状态。也就是说,禅定过程中自己的心一直处于阿赖耶识的平静状态,没有离开,就叫做正念。

有了正知正念且能很好地加以运用,我们就可以做到不太紧和不太松。这个不太紧和不太松,其实就是毫无杂念的阿赖耶识状态。

除了通过禅修的方法,平时我们想体会一下阿赖耶识、潜意识,也是比较容易的。比如跑步健身的时候,最后实在跑不动了,躺下来望着天空,此时所有的念头都停下来,这个状态就是阿赖耶识。所以,通过强烈的运动也可以进入阿赖耶识层面。

虽然通过药物的作用,或者生理上遭受创伤、打击,比如因交通事故造成大脑或身体某个部位的损伤,从而导致昏迷,也会令杂念停止,但这已经逾越了阿赖耶识层面。因为昏迷时虽然没有杂念,但也没有清醒的感觉,是一种毫无知觉的状态。另外,深度睡眠时也不会产生任何杂念,但深度睡眠的状态是既不做梦,也没有任何知觉,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。

这些情况都与前面提到的虚云大师半个月的入定不同。禅修的入定,虽然没有时间的感觉,但有一种内在的清醒和明亮,它介于意识与昏迷或深度睡眠之间,是一种极具意义的精神状态。

强烈的运动不会使人进入昏迷状态,所以在剧烈运动时突然停下来,意识不会昏迷,而是停留在阿赖耶识上面。如果这时我们留意看自己的心,就能进入这种状态。

禅修不是依靠剧烈运动强制性地进入阿赖耶识状态,而是以一种温和的方式逐渐进入。打个比方,污水处理有两种方法,一是用设备将污水直接处理成可利用的水;另一种方法是让浑浊的水自然沉淀,慢慢变成清澈的水。我们的心也是如此,剧烈运动可使其强制性地直接进入阿赖耶识状态,而禅修则是让它温和、间接地进入这种状态。

心通过禅修进入阿赖耶识层面时,这个感受无法用语言来描述,只能表述为极其平静、安宁、清澈、透明。平时我们开心、难过、愤怒等都能用语言来表达,而进入阿赖耶识状态却没有一个专用词汇能直接、准确地表达它的意境,只能借用其他词汇来形容。所以在某种程度上,这也是一个不可思不可言的状态。但这个不可思不可言,我们完全能够感受到。

(3)放牧式的安住法

放牧式的安住法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窍诀。如前所述,牧心与牧羊、牧牛是同样的道理。放牧的时候,不能对牛羊放任不管,但也不能靠得太近,要在比较远的地方监视,不让它们离开自己的视野。禅修也是如此,走得太近就是紧,放任不管就是松,要做到不太紧也不太松,既不能靠得太近,又不能让它在视野中消失,这就叫做放牧式的安住法。

具体来说,放牧时如果为了保护牛羊而在近处跟着它们,它们就会紧张不安,不吃草,也不喝水;如果人没有靠得太近,它们就会很放松,很自在。同样,修禅时如果频繁地冒出很多念头:我的心现在是什么状态?有没有走神?有没有在禅定?这就是过度紧张。这样一来,心就如牛羊一般不自在了。

另一方面,如果放牧时对牛羊不管不顾,任凭它们离开自己的视野,那就无法知道它们的去向,也不清楚它们有没有被野兽伤害等等,所以要远远地看着。 这种放牧的方法,放在禅修里可以叫做“侧面监视”。侧面,就是不要靠得太近,远远看着的意思。怎么监视呢?用正知正念来监视。

如果我们给心一个自由的空间,那它一定会慢慢静下来;但若不给它这个空间,一直盯着它,看它有没有修禅,有没有生起念头等等,它就会紧张起来,无法进入平静的状态。

我们从来没有看过自己的心,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去看,更不知道通过这些方法能达到什么状态,因此也就感受不到原来自己的心就像牛羊一样,需要一定的自由空间。

总之,修寂止的时候,我们要按照放牧式的安住法,不太紧也不太松,心静下来以后就进行侧面监督。这个阶段,我们不需要观察心究竟是什么样子,它的本质是什么,它来自何处,又去往何方,现在是什么状态等等,这些都是后面空性修法的内容。现在只要让心静下来,就达到了我们需要的目标。

不太紧、不太松和放牧式的安住法是修寂止的重要窍诀,实际上,不太紧和不太松就是放牧式的安住法。我们务必牢记这些方法,以及在实际操作中如何运用。

3. 如何对治禅修中的厌离心

《六中阴引导文》中讲:

如果心生厌离、伤感之情,就说明心识已偏,此时就要观想轮回过患、暇满难得,修无常观,虔诚恭敬上师,心里思量:这次得到了暇满人身,遇到了佛法如意宝,幸逢这么甚深的正道,实在值得高兴。如果这次不加努力,那么一旦失足将无药可救。提起兴趣,修精进心、欢喜心。依靠这些修法能使相续中生起寂止。

有些时候,我们会遇到不想打坐的情况。原因是什么呢?因为打坐时频频走神,各种杂念似乎比不打坐时还要多,根本静不下来,导致我们对禅修生起厌离心,产生失望、伤感的情绪,认为自己根机不好、业障深重。有这种情况,说明我们的心识已偏,也就是修偏了。

那如何对治呢?这时候要观想轮回过患、暇满难得、寿命无常,同时还要虔诚恭敬地祈祷佛菩萨、善知识,并发自内心地想:这一次我得到了暇满人身,遇到了像如意宝一样的佛法,幸运地走上了甚深正道,实在是值得高兴的事情,这与世俗中的那些所谓成就不可同日而语。如果这一次不努力,失败了,那以后的生生世世又会陷入轮回的恶性循环中,无药可救,那将是多么恐怖的事情!所以我一定要提起兴趣,精进、欢喜地修习禅定。

经过观想、祈祷和思考,我们对禅定的疲厌心定会一扫而空,重新树立起坚定的信心。

另外,如前所言,刚开始打坐时,我们会感觉自己的杂念似乎比平时还要多,但事实并非如此。不打坐时,我们一直都在关注和追求名利等外在事物,根本没有关注内心动态,所以不会发现自己有这么多杂念;打坐以后,才发现自己的内心是如此糟糕。实际上,不打坐时杂念更多,只是我们没有察觉到而已。

对禅修者来说,拥有这个认知相当重要。我们一定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,不要以为一打坐心就会很平静,实际上我们会感受到一种非常糟糕的状态。但这种情况很正常,万事开头难,禅修也不例外。每个人都必须要过这一关,假如因为不适应就放下,那永远都做不好。所以,我们要加倍努力,度过这个关口。

依靠禅修,就能让我们的心相续中逐渐生起寂止。而当自己有了些许感受,体会到禅修的种种益处时,就会对禅修产生强烈兴趣。那时我们自然会变得非常努力,寂止也会修得越来越好。修到一定程度时,离开悟也就仅有一步之遥。所以,一定要锲而不舍地把寂止修好。

此有相寂止修法要修30个小时以上。

(四)有相寂止修法——数息法

数息法是与呼吸有关的有相寂止修法。这种方法非常简单,效果也比较显著,因而在整个佛教中被广泛应用。虽然数呼吸有很多不同的方法,但这些方法并不矛盾,而且有各自的作用和效果,所以都可以用。下面介绍两种显宗的数息法,这也是显密共用的修法。

对于这些修法,我们不仅要学,更重要的是修。我们修了很多法,最终的目标就是为了证悟,为了获得智慧。为什么要获得智慧呢?因为导致我们在六道轮回中辗转不息的根本原因没有别的,就是无明。如果能断除无明,整个轮回便会停下来,我们也就能获得解脱。而断除无明需要的是空性智慧,所以证悟就是我们最后的目标。但要达成这个目标,需要把每个环节都认真落实到位。如果我们把前面的基础修法都忽略了,只修最后的智慧,那这个目标就会变成一纸空谈。

修数息法之前,同样要先做好毗卢七法、排污气、观想佛陀、皈依发心等前期准备工作。

1. 第一种数息法

此数息法很简单,平时向非佛教徒推荐的就是这个方法。尽管此修法简单易学,但若认真地修,也能获得同样的效果。

(1)具体修法

前面的准备工作完成以后,就静下心来关注自己的呼吸。

平时我们的注意力不会放在呼吸上,因为呼吸、血液流动、心脏跳动、眨眼等都是大脑在自动运作,是一个自动化过程,根本不需要关注它,也无需刻意操作。我们平时所关注的,都是一些形形色色的外在事物。

修法时,要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起来,心不要外散,要往里收。心收起来之后,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,或者说需要一个焦点。这个焦点或落脚处,就是自己的呼吸。

在小乘佛教的修法中,从不同角度关注呼吸的方法有五种。其中第一种是最简单的,也即此处所讲的方法:将一呼一吸作为一个数字,从1数到7或数到10,数完之后,再从1开始,反复地数。

我们刚开始不需要数这么多,数到3或者5就可以,修几天以后再逐渐增加,上限为10。能不能数更多呢?当这个修法修得比较好时,一次性数到100或者200都是可以的。但在初级阶段,如果数得太多,心就会散乱;若数得太少,则会慢慢变得昏沉。所以,最佳的数字就是7或者10。

数数字的时候,要把全部注意力都收回来,专注在呼吸上,无论是呼气还是吸气,都要清清楚楚地感觉到。在这个过程中,不回忆过去,也不考虑未来,任何事情都不思考,唯一的念头就是数数字。

当我们全神贯注、反复地数呼吸时,虽然也有数呼吸的念头,但会感觉到心很平静,与平时的状态截然不同。我们要感受这个平静,并尽量把这个状态拉长。

此修法的核心内容就是这些,非常简单。另外,修法过程中也需要运用九住心的前三个:安住心、续住心和解住心。

(2)修法过程中如何运用“三个心”

当我们毫无杂念,全神贯注地专注于数呼吸时,心就安住在数字上,处于一种非常平静的状态,这就是安住心。

第一步是安住,第二步是继续安住。我们一开始能持续安住多长时间呢?有可能是5秒钟,也有可能是10秒钟,之后念头就出来了。在人的意识中,永远不可能有两个明显的念头同时存在,所以只要有其他念头产生,心就会离开数呼吸的状态。平时我们称这种情况为“走神”,佛教称之为“掉举”,也就是心散乱。虽然身体还在做毗卢七法,但心已不再关注呼吸,去想别的事情了。出现这种情况时,必须及时发现。

这个时候需要什么呢?需要第三个,也即“解住心”。“解”就是了解。走神的时候,应当立即了解这个情况。否则,我们自认为是在打坐,其实意识早就离开了目标,胡思乱想了好几分钟都没有发现。这样不仅浪费时间,而且如果习惯了这种状态,以后一打坐就会走神,很难再纠正过来。所以,此时最重要的是,一旦意识离开数息的禅定状态,就要立即察觉,然后把它拉回来,让它安住在目标上,也就是让它继续数呼吸。

解住心把意识拉回来,让它继续安住,就是安住心;安住以后又要持续,就是续住心;它坚持不了多久又会走神,再拉回来,这就是解住心……这三个“心”的循环,就是一个禅修的过程。

用这三个方法轮番调整,即可保持一个较好的禅修状态。尽管此时还没有什么境界,但这个调整方法一定要做到。打坐时心静不下来,杂念纷飞,这都很正常,无需担心,但必须会用这三个方法进行调整。在修出离心、菩提心、空性以及所有禅定修法时,这三个方法也都不可或缺。

以上所讲的数息法任何人都可以用,没有佛教信仰或者有其他宗教信仰的人也可以用。即使不是为了修行和解脱,也可以用这种方法来调整心理。现在人心都比较浮躁散乱,有时打算认真地去做某件事情,但注意力怎么也集中不起来,甚至经常影响到工作和学习,这些情况都可以用数息法来调整。

2. 第二种数息法

这种数息法也是佛教中常用的修法。

完成毗卢七法等入坐程序之后,先静下来调整一下呼吸,不需要刻意调快或调慢,让它进入一个正常状态即可。

当呼吸进入正常状态时,先吸一口气,然后往下压,观想它到达脐下。在这个状态中停留,能停多久就停多久,同时心保持平静,聚精会神地关注脐下的气。

密法中有很多往下压气的方法,我们不需要那么复杂,就是简单地往下压,同时观想气到达脐下。实际上普通人的呼吸是在肺部,但我们观想时要这样观想。

即将开始呼气时,心里默数第一个数。此处是将吸气、下压、停留的过程作为第一个数字。

然后,慢慢地将气从口腔呼出,同时观想它是一个白色气体,就像我们冬天在户外呼出的白气一样。白气从口腔呼出后,在离嘴巴约四指的地方停下来。无需刻意停很长时间,正常停一会即可,重要的是在停的过程中全神贯注地关注这个气,不思考任何事情,内心保持平静。

再次吸气之前,心里默数第二个数;之后又开始吸气、下压、停留,数第三个数……刚开始时先数到5,后面再逐渐增加到7,最多增加到10。

与前一个修法将一呼一吸作为一个数字不同,这个修法是把吸气、呼气分别作为一个数字。另外,前一个修法是用正常的呼吸,不需要刻意停留;而此修法要在吸气后停一下,呼气后也要在外面停一下,同时进行简单的观想。

修法过程中,我们放下所有杂念安住下来,全神贯注地关注数字或者呼吸,所以一定会感觉到心非常平静。修这个法,需要的就是这种内在的宁静,数字和呼吸只是一种方法和手段,通过这个方法和手段让心达到平静状态,才是我们真正的目标。

这样修,时间长了心自然就会沉静下来。就像一杯污浊的水,放着不动它,它自己就会慢慢沉淀,变得清澈澄净。我们的心通过这种方法来沉淀,也会逐渐进入一种清净、平静、宁静的状态。

这种宁静的状态,是一种极其清澈透明的感觉,虽然没有任何念头,但自己非常清楚这种感觉,这就叫做禅定、寂止。

如果在寂止状态中,心再提升一个层次,就有可能看到自己的本性。在没有看到本性之前,只是感觉到很平静,而这个平静的本质是什么,就不得而知了。不过,现在也不要求我们有这个体会,这是后面的修法,这个时候能做到心很平静就可以了。

修的过程中,我们要慢慢体会、感受平静的状态,然后把这个平静状态逐渐拉长。修得久了,就能渐渐适应,平静的时间自然也会慢慢延长。

这个修法同样也要运用安住心、续住心和解住心三个方法。任何禅修都需要这些方法,这是禅修能够顺利达成目标的最佳也是唯一的方法。而且,这三个方法缺一不可。没有安住心,怎能称为禅定呢?没有续住心,只修短短几秒钟,也没有用;初学者在禅修时一定会走神,如果没有解住心,也是没办法修禅定的。

此数息法非常简单,但若只学习一下方法,自己没有亲身的体会和感受,则没有任何意义。所以,我们不仅要学习理论,把整个方法和过程了解清楚,还要有实际的修行体验,这才是最重要的。

其他一些相关问题,如修禅时感觉困倦或者非常散乱该怎么办,这方面的资料有很多,此处就不再重复了。

以上两种显宗的数息法,我们可以选择其中一种修,也可以两种都修。无论修一种还是两种,都必须修30个小时以上。

(五)有相寂止修法——三字无生金刚诵

三字无生金刚诵也是一种呼吸修法,这是密宗的一个有相寂止修法。

“三字”即“嗡啊吽”。“无生”与空性、不生不灭有关。“金刚”是指佛的身语意,诸佛菩萨的身语意显现为文字就是“嗡啊吽”,因而这三个字称为“金刚”。此修法是通过呼吸和观想修持“嗡啊吽”咒语,所以叫做“金刚诵”。

三字无生金刚诵除了具有寂止的作用外,还有另外一种效果:如果在早上修一遍这个修法,那么这一天当中念任何咒语都会变成两万遍的功德,比如念一遍金刚萨埵百字明,会获得念两万遍百字明的功德。

为何会有这种效果呢?《时轮金刚》中讲,正常成年人一天的呼吸是两万一千六百次,这与现代医学的说法基本吻合。三字无生金刚诵是把呼吸与“嗡啊吽”结合起来,如果早上修了这个法,则一整天的呼吸都会受到“嗡啊吽”的加持,变为金刚诵。假如在此期间念了一句“阿弥陀佛”,那么这一天中的每一次呼吸都有念诵阿弥陀佛名号的功德。三字无生金刚诵之所以有如此大的功德,就是源于“嗡啊吽”的加持和力量。

这个修法极具意义,所以一定要修。那具体怎么修呢?《六中阴引导文》中讲:

当吸气时,以三世诸佛的身加持文字白色“嗡()”的形象吸进,压上风,拉下气,汇集在脐下。在上下风吻合的中间,观想三世诸佛语本体文字红色“啊(ཨཱཿ)”的本性,显而无自性,明空了然了知,在心能安住期间一直安住,坚持不住而排气之时,以三世诸佛意本体文字蓝色“吽(ཧཱུྃ)”的形象放散,并观想为了利益众生,这些气不间断示现化身。就这样,吸气以“嗡()”、安住以“啊(ཨཱཿ)”、排气以“吽(ཧཱུྃ)”的形象,心识无散而专注。此法随时都要修,为此称无生金刚诵。每一天气运行二万一千六百次,三字无生金刚诵也有这么多,因此功德说之不尽,在平时要实地修行。

修法前的程序,如身体姿势、排出污气、皈依发心等,都与前面所讲的一样。这些全部做完以后,就是三字无生金刚诵的正式修法。

首先,吸气的时候,把空气观想为三世诸佛的身加持文字——白色的“嗡(ༀ)”字,从鼻孔吸进来。前文所讲的第二种数息法,仅仅是将空气观想为白色气体吸进来,没有其他观想,而此处则多了一个观想。

吸进来之后,压上风。“上风”即呼吸的气。将吸进来的气往下压到脐下,停一停,不要马上呼气。如果没学过气脉明点,就不会压上风的具体修法,不过也没关系,心里观想白色“ༀ”字从鼻孔进来到达脐下就可以了。

然后,拉下气。风和气是同一个意思,都是指人体中的气。人体的气分上气、下气等等,下气即身体下部的气。人体有很多内在的循环气,没学过气脉明点也就不会了解。我们修法时,将下半身的气往上拉、往里收,将上面的气往下压,能做到这样就可以了。

随后,将上风、下气汇集于脐下,然后立即把气观想为三世诸佛的语本体文字——红色的“啊(ཨཱཿ)”字,并停留、安住一会儿。

观想时,要观想“ཨཱཿ”的本性显而无自性,明空、了然、了知。安住的同时,要关注自己的心。人的念头与身体中的气有密切关系,气停住以后,念头也很容易静下来。静下来时,心就是明空、了然、了知的。

此时我们不必将明空、了然、了知理解为密宗或者禅宗所讲的空性、明心见性,不需要理解得那么深,简单理解为心非常平静即可。明空的“空”是指没有任何杂念,“明”是指能够清醒地感觉到没有杂念的状态,总之将明空理解为这样一种禅定状态就可以了。

然后,在心能安住期间一直安住。1秒钟,3秒钟,5秒钟,能安住多久就安住多久。安住过程中最需要的是什么呢?首先是不夹杂其他念头、全神贯注地观想“ཨཱཿ”字,同时还要关注自己的心此时是一种什么状态。这个状态一定是非常清澈、通透、明了,简单说就是非常平静。

在这个状态中停留一会儿,但也不能停太久,不要让气长时间地闭在里面。

当感觉稍微有点不舒服的时候,观想气以三世诸佛意本体文字——蓝色“吽(ཧཱུྃ)”字的形象,由鼻或口中呼出。“ཧཱུྃ”字代表诸佛菩萨的心、智慧。呼气时不要一下子呼出去,要慢慢地把气放散出来。

呼气的同时要观想:为了利益众生,这些气不间断地示现出佛的化身。对于这个内容,我们要提前了知,呼气时简单想一下即可,不必刻意观想,否则会对禅修形成一定的干扰。修法的时候,要始终保持一种平静的状态。

将此修法的过程简单归纳起来就是:以白色“嗡(ༀ)”字的形象将气吸入,压至脐下,再将下气拉至脐下,与上气汇集;观想脐下的白色“嗡(ༀ)”字变成红色“啊(ཨཱཿ)”字,安住;呼气时,红色“啊(ཨཱཿ)”字又变成蓝色“吽(ཧཱུྃ)”字,随后以蓝色“吽(ཧཱུྃ)”字的形象排出。

在整个修法过程中,一定要保持心识不散乱,始终专注于“嗡啊吽”三个字以及自己的呼吸。心专注的方法,同样是通过安住心、续住心、解住心进行循环调整。

需要注意的是,在修法过程中,呼吸仍然要保持正常频率。气与人体各个方面都密切相关,因而不能随便调整或者控制。我们可以在正常的呼吸中找一点时间,让它停一停,或者说,在正常呼吸范围内稍微安住一下,差不多的时候就要把气排出来。实际上,吸气、呼气、停留、闭气、观想,与前面的数呼吸一样,也只是一种方法和手段,通过这些方法和手段获得心的平静,才是我们修法的目标。

在这个过程中,气有变化,它进来、安住、出去,字也从“ༀ”变成“ཨཱཿ”又变成“ཧཱུྃ”,但是心没有变化,始终处于一种非常平静的状态。

心能做到这样吗?能做到。当我们全神贯注的时候,杂念便失去了生存的空间,所以此时不会产生念头。但只要稍不注意,念头就会乘虚而入。毫无杂念的状态肯定是非常平静的,我们的心要关注、感受这个平静。如果感受5秒钟,那这5秒钟就是禅定。为什么呢?因为它没有杂念,同时它非常清醒地看到了自己,所以叫做禅定。

以上就是三字无生金刚诵的具体修法。观想的时候,“嗡啊吽”三个字可以观想藏文,也可以观想梵文。可以先看这三个字的图片,将它们熟记于心,这样在修的时候就能立即观想出来。

  

   

藏文“嗡啊吽”

 

“嗡啊吽”是所有咒语中最殊胜的,因为它代表诸佛菩萨的身口意。如果我们的吸气、安住、呼气与“嗡啊吽”相应,则不仅修了寂止,同时还获得了额外的功德,也即念诵二万一千六百遍“嗡啊吽”的功德。不仅“嗡啊吽”,念诵其他咒语或名号也能获得额外的功德。所以,此修法不同于其他修法,功德说之不尽。

密宗的另外一个名字叫做“方便乘”。为什么叫方便乘呢?因为密宗有不计其数的积累资粮、断除罪业的方便方法,三字无生金刚诵便是其中之一。虽然此修法属于密法,但没有得到过灌顶的人也可以修。

此修法要先修30个小时以上。以后若有条件,每天都要修,修多少遍都可以,例如修21遍或者更多。这个修法是与呼吸衔接在一起的,所以修起来很快。

以上几种有相寂止修法,不一定每个人都要全部修完,如果能在其中找到一两个与自己相应的修法,则其他修法暂时不修也没有问题。实际上,它们最终的效果都是一样的。

五、寂止修法之无相寂止

修有相寂止时需要一个外在的依处,如佛像、种子字或一个普通的实物,或者通过数呼吸、观想等方法,而无相寂止是在不依赖任何相的情况下直接修。

无相寂止与证悟的境界只有一步之遥。四加行、五加行虽然都是获得证悟的必修之法,但离证悟还有一定的距离。另外,无相寂止比有相寂止更接近证悟的境界,甚至在无相寂止修得比较好时,会感受到与证悟极其相似的境界,以至于很多人分辨不出这到底是禅定的境界还是证悟的境界。

在《金刚经》等宣讲般若波罗蜜多的佛经中,对空性的描述也都与无相寂止的状态十分相像。如果我们能深入到无相寂止的境界中,就能体会到它与禅宗的明心见性以及密宗的大圆满、大手印所讲的证悟境界非常接近。虽然无相寂止尚未达到证悟境界,与证悟有着本质的区别,但在感觉上会让人以为已经走到了内心深处。为什么修行的最后阶段必须有上师指导?就是因为有很多细微的问题我们自己无法辨别清楚。

大圆满中讲,大圆满最后的正行是直指人心,这也意味着这个修法不能过早地修。为什么呢?因为在没有修习禅定之前,大圆满的理论虽然可以听、可以学,但由于缺乏禅定基础,心静不下来,导致这些理论只停留于知识层面,无法在修行中派上用场。

因此,除了极少数上等根机者,普通人要想证悟都必须先修禅定。通过禅修,心会变得十分平静,那时再听大圆满、大手印或禅宗的明心见性,随时都可能获得体会。所以,我们一定要高度重视禅修,加行修完之后先把禅定修好,然后再修大圆满,这样证悟的几率就非常高。

(一)无相寂止修法——直视虚空

《六中阴引导文》中讲:

身要如前,眼睛凝然直视虚空,在无所观修中,一心不散明了专注面前的虚空,当安住时再休息。有时追溯专注者的心识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,接着又明然专注,再追溯,如此轮番交替。如果有昏沉的过患,依此也一定能消除。一切威仪中无散依止正念。

正式修法前的准备程序与前面一样:第一,以毗卢七法调整身体姿势;第二,排出污气;第三,观想、祈祷佛菩萨,然后观想佛菩萨化光融入自身;第四,皈依发心。这些步骤都不能忽略,如果不懂,就一定要好好学习。从未修过禅定的人,若能把这些基础工作都做得很扎实,修起来就相对容易一些。

完成前面的程序之后,就开始正式修法。

“眼睛凝然直视虚空”。平时我们做毗卢七法时,眼睛是半闭状态,目光下垂,看鼻尖的方向。而无相寂止与大圆满的很多修法一样,眼睛要看前面的虚空。虚空不存在任何东西,看虚空自然是什么也看不见,但这个“看不见”就是“看”,实际上就是让目光专注于前面的虚空当中。

此修法适合在户外修,如山上、海边、草原等视野比较开阔、能看到蓝天的地方。如果在家里修,往前看的时候不要看对面墙上的任何东西,就看中间的虚空。假如透过家里的窗户或阳台能看到蓝天,也可以在那里修,总之就是看得越远越好。

修什么呢?其实没什么可修的,就是让所有的意识、念头归零,也即回归阿赖耶识。

如何归零呢?让一杯浑浊的水变得清澈,无需采用其他办法,只要不去动它,当泥垢慢慢沉淀,杯中的水自然就会变得清澈透明。同样,要让心静下来,就不要扰动它,它自己就会慢慢沉淀、归零。归零以后,不管是善的念头还是恶的念头,就都不复存在了。

这也是修行人容易走入的一个误区。因为这种没有念头的状态与《金刚经》《六祖坛经》等佛经中所讲的“过去心不可得,现在心不可得,未来心不可得”“不可思不可言”的境界非常相似。假如让我们描述归零的状态,肯定找不到恰当的词汇去表达。我们可以很清楚地感受到这个状态,但不知如何描述,这不就是“不可思不可言”吗?所以,很多人在念头归零以后,就认为自己开悟了。其实这离真正的开悟还有一定的距离,只是与开悟的状态有些相似而已。

那么,二者的区别在哪里呢?实际上,只有将它们放在一起进行对照,才能辨别出它们的不同之处。如果我们还没有到达心的本性、佛性层面,只知道念头归零的状态,是无法进行对比的。当我们证悟以后再往回看,就一定能发现二者之间存在巨大的差别。所以,尽管从佛经的文字描述来看,这两种状态非常相像,但实际上差异悬殊。

“在无所观修中”这几个字非常重要。如果我们修的时候刻意观想,就像思维出离心、菩提心那样,尽管都是善的念头,非常有功德,也极有加持力和推动力,但从本质上讲,它们都是用意识造作出来的,所以都是“有所观修”。而“无所观修”是什么都不想,没有什么可以观修的。佛经里为什么说“不可思不可言”?就是因为这个时候想任何事情都是不对的。凡是用意识想的东西,离真相都有一定的距离。想得越多,离真相就越远;让念头归零,便能与真相接近一点。

修四加行的时候,思考很重要;修寂止时,却要把一切念头都放下来,让它们慢慢消失。念头消失后,意识层面上的所有记忆、情绪、观念、感受、情感就被全部抹掉、彻底归零了。

归零以后,便进入一个与外在虚空完全相同的境界。这时候为什么要看虚空呢?我们平时看到某个东西时,意识立即就去评判:这是一朵花,这是一个人。眼睛看,意识也在想。但这个时候我们的眼睛只看虚空,内在也归零。当体会非常深的时候,就分不清什么是内什么是外,内外打成了一片。换言之,就是外在的虚空与内在的虚空融为一体了。

此时内心没有任何杂念,极其宁静。这种感觉在现实生活中永远也找不到,只有通过打坐修行才能找到。

这种极致的宁静就叫做“无所修”。在这种状态中,没什么可修的,回归这个状态就可以了。那回归不是修吗?当然不是修。“修”这个字是动词,指身体或心通过做某件事情而得以改变。比如修出离心是一种“修”,修菩提心也是一种“修”。而此时是让所有的念头归零,是“不修”。

“一心不散明了”,通过这样的方法慢慢沉淀,当所有念头归零之后,还会有一种深层次的、奇妙的感觉存在。这种清澈、清醒的感觉,就是“明了”。

虽然人在麻醉、昏迷、深度睡眠时也不会有任何念头,但是没有这种清澈、清醒的感觉,那时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,所以不算是一种修行。

“散”是散乱,念头纷飞,胡思乱想。“一心不散”就是念头全部归零。没有念头当然不会散乱。不散,但又“明了”,也就是非常清楚自己当下的状态,这是一种非常深的体会。“深”的意思是说内心没有任何念头,几乎和眼前的虚空融为一体。

这个时候,我们的眼睛要“专注面前的虚空”,那心是不是也看虚空呢?不是。此时心、意识已经消失了,剩下的是一种非常奇妙的状态,也就是阿赖耶识。阿赖耶识是一种十分明了、清澈、透明的状态,它自己无法思维,所以不可能去看。

进入这种状态或者境界,就叫做无相寂止。如果我们在这个状态中停留10秒钟,那便是10秒种的禅定、寂止。

修无相寂止时,同样需要九住心中的前三个,即安住心、续住心和解住心。

这个时候安住心是什么呢?所有的杂念都消失了,心在归零的状态中,就叫做安住心。

续住心是继续维持这种状态,时间越长越好。在没有禅定功夫时,我们不可能坚持很长时间,但要想方设法地去维持。

在归零状态中持续几秒或一二十秒以后,我们的心就会从这个状态中离开,也就是产生了意识、念头。念头一冒出来,就要立即发现,然后把它拉回来,再逐渐沉淀,直至念头全部消失。这就是解住心。

念头的沉淀与水的沉淀不同,水沉淀后,下面还会有泥垢,而念头沉淀之后,它自己就消失了。

念头消失后,我们就能看到内心最底层的状态。因为念头会遮盖心的这个层面,只要有念头,我们便无法看到它。就像乌云密布时看不到蓝天,当乌云散尽,湛蓝的天空就会呈现在眼前。所以,我们要尽可能地让念头归零。

“当安住时再休息”。“安住时”即心特别平静的时候。“休息”并不是指打坐结束可以休息了,而是说先暂时停一停,时间也不能太长,几秒钟以后还要继续修。这句话的意思是,当我们的心非常平静、感觉良好时,要主动中断禅修。

如前文所讲,这是一个禅修的窍诀。作为初学者,此时若不主动中断,几秒钟以后也会被念头打断。与其被迫中断,不如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——在念头尚未产生、状态很好时就停下来。这样一来,对禅修的兴致也会慢慢提升。

后面修得比较好的时候,可以将禅定的时间拉长。比如,一开始只维持5秒钟就要中断,后面则可逐渐延长至20秒钟、1分钟、2分钟……

“有时追溯专注者的心识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”。“专注者的心识”就是我们的心。有时候我们要看一看:自己的心识到底是什么样的?

禅宗有一种证悟的方法叫做“参话头”,就是去看“念佛者是谁”或者“主人翁是谁”。大圆满、大手印也是这样,打坐时去看“是谁在打坐”“归零的东西是什么”等等。我们肯定会说“是我在打坐”“是我的心归零了”。那你的心到底是什么样子?就这样让心自己去看、去体会。

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寂止修法了,而是空性修法。两者之间有什么差别呢?修寂止时,我们只追求心的平静,让心归零。倘若在此基础上再往前迈一步,看看“到底谁在修行”“什么东西归零”等等,就进入了空性修法,也就是禅宗、大圆满、大手印的修法。所谓“一步之遥”,就是这么一点点差别。

空性修法对我们来说暂时不重要,这是最终的目标,可以放在后面修。我们刚开始打坐时,最重要的事情是让心先静下来。如果心还没静下来就去追求“谁在打坐”,是不可能找到答案的。当心平静以后,才能比较容易达成目标。

虽说空性的修法可以暂时忽略,但如果感兴趣,我们也可以尝试一下。假如前面的出离心、菩提心、金刚萨埵、上师瑜伽等修法都修得非常到位,那么,有时在打坐过程中看一看“到底谁在打坐”等等,也有可能在这个当中获得证悟。

“接着又明然专注”,接着再用前面的那些方法让念头全部离开,进入毫无杂念的、专注的状态当中。

“明然”这两个字非常重要。我们打坐时尽管没有太多杂念,但若是一种昏昏沉沉、半睡半醒的状态,便没有这个“明然”。那明然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?

明然虽不是大圆满、明心见性,但也是现实生活中体会不到的奇妙境界。人类的语言是在现实生活中使用的一种沟通工具,所以哪怕用再多的词汇也表达不清楚这种感觉。而空性、大圆满的境界,就更难以描述了。

但无法表述并不重要,我们可以亲自去体会、去感受。通过打坐禅修,我们一定会找到这种感觉。到那时,不需要问谁,自己就能知道:原来这就是明然!在这种状态中,能清晰地感知到所有的念头都消失了,内心极其宁静,但感觉依然存在,周边发生的事情都清清楚楚。

如果没有这样的解释,我们自己永远也找不到“明然”的真正含义。那凭什么这样解释呢?当然要依靠传承。一代一代的上师传承下来,尤其还要结合个人的修证,我们才能知道明然是什么,怎么解释这两个字才最合理,否则根本没办法解释清楚。所以,佛教当中特别重视传承。

我们的心特别奇怪,它就像外在的天气一样变化莫测。比如,早上还是晴空万里、阳光灿烂,但不一会儿就乌云满天,接着又雷鸣电闪,下起瓢泼大雨。我们内在的心也是这样,有时候它很快就能静下来,而且感受特别清晰,很容易体会到明然的感觉。但有时候它又莫名其妙、毫无缘由地变得非常糟糕,杂念纷飞,根本静不下来;即使能稍稍控制杂念,也是昏昏沉沉,找不到明然的感觉。

所以,在禅修过程中,感觉糟糕时不必失望,状态良好时也不要傲慢,最重要的是坚持。长此以往,我们就不会受这些状况影响,最后在任何情况下都能让心达到平静状态。这个主动权可以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,但只有具备一定禅定功夫时才能做到。

“再追溯”。如果我们不是简简单单地修寂止,还要在这个基础上修空性,那就要进一步地去追溯。追溯什么呢?就是看“专注者是谁”。如果是心,那心到底是什么样子?

“如此轮番交替”,明然专注,追溯;再明然专注,再追溯……就这样轮番交替进行。

我们刚开始打坐时,不需要这样轮番交替,只修一个——让心静下来。心不能平静的时候,追溯是没有用的,这需要一个过程。

“如果有昏沉的过患,依此也一定能消除。”如果有昏沉的过患,用这种方法也一定能消除。

昏沉、掉举这两个问题的解决方法,以前讲过很多次,而且这些方法也很简单,此处不再赘述。

“一切威仪中无散依止正念。”“威仪”是指吃饭、走路等各种行为。这里讲的是动中禅,也就是在吃饭、走路、说话时也要保持正念不散乱。

动中禅需要具备一定的功夫才能做到,所以我们不要急着去修。有些人不想打坐,就给自己找个借口:“我不在坐上修,我要在生活当中修。”坐上都没有修,生活当中哪有这个功夫?根本不可能。所以还是先在坐上修,有一定能力时,才可以在生活当中修。

(二)无相寂止修法——心观心

这是麦彭仁波切所讲的一个无相寂止修法,虽然与前一个修法有些不同,但内容实际上是一致的。

 

观心成寂止,渐生真胜观。

于空心脏中,明然清澈识,

内收而安住,名为心观心。

观心而不得,谓此之所缘,

然若谓心有,无非心脏内。

异想动念源,观彼同时住,

坦然莫觅心,不寻有无处,

有住心即可。诚然体内心,

安然住卧榻,住法无需余。

 

“观心成寂止,渐生真胜观。”观自己的心就可以修成寂止,修成了寂止就能逐渐生起真正的胜观,也即证悟空性的智慧。

上一个修法是看虚空,然后心里什么都不想,非常简单。此修法的核心内容也是一样,只有稍许不同,是什么呢?

“于空心脏中,明然清澈识”。“识”即心。我们观想自己心脏里面是空的,然后让心专注于心脏里的这个空间。这时,我们会感觉念头在逐渐淡化、消失,最后留下来的,就是“明然清澈”。

这两个词汇很重要。“明然”就是前面所讲的含义:我们的心虽然没有任何念头,但它非常清楚自己的状态。“清澈”是说心特别清净,毫无杂念,就像秋天的天空或者清澈的水一样。秋天的天空没有乌云,这是清澈;没有乌云但蓝天还在,这是明然。

为什么说像秋天的天空呢?因为在四季当中,秋天的天空最干净。冬天有风,会扬起沙尘;春天有水蒸汽,会形成云;夏天不仅云多,还经常下雨;而秋天的天空没有这些,所以格外纯净。佛经里经常以秋天的天空来比喻心。

“内收而安住,名为心观心”。我们的心平时都是往外思考,去评判各种各样的事情。现在要把心从外面收回来,让它安住在心脏的这个空间里面,这称为心观心。很多修法中要求我们用自己的心去看它自己,这也叫做心观心。有些人不知道怎么“看”心,其实就是用这样的方式来“看”。

这时候,我们感觉自己的心就像秋天的天空或者澄澈的水,明然清澈,我们就在这个状态当中安住。安住过程中要始终保持这种状态,然后让心自己感受自己的本质,也即心观心。

人的精神世界非常丰富,而且十分奇妙,我们对此却一无所知。尽管心理学对精神领域有一些研究,但也仅仅知道些皮毛,根本没有触及到精神的深层次。就像我们用肉眼看地球,只能看到外层的植被、水等等,地球的内部我们永远无法看到;同样,心理学看到的仅仅是精神的表面现象,其内在结构则无从知晓。

我们可以借助于高科技来了解诸如细胞、毛细血管等身体的内在结构,而精神的内在结构,我们则可通过佛教追溯或者回归的方法——沉淀各种杂念,逐步让心归零,这样就有机会看到精神的一部分真实情况。我们会清楚地看到它“明然清澈”的状态。我们只能用这样的词汇来描述,但这些词汇也无法告诉我们它内在的真实状况,所以最后只能自己去体会。

在这个精神层面上,没有焦虑、恐惧、担忧、抑郁,什么念头都没有,极其平静。我们的心进入这个状态以后,稍作停留,再出来时,之前在现实中产生的各种负面情绪,就会被洗得干干净净。

如今,世界各地的人都在用佛教的正念禅修来解决自己的心理问题。为什么大家都在用呢?因为人们发现这个方法具有切实的作用——很多人获得了亲身体会,科学家也通过各种实验数据证明其功效,所以大家都知道这是解决焦虑、抑郁等心理问题的最好方法。

其实这个原理非常简单,就像天气炎热时走进一间空调房,立刻就感到舒适凉爽一样。在没有暑热之气的房间里休息好,再出来时,就与之前的状态不一样了。同样的道理,现实生活中,我们的心停留在意识层面,有各种各样的情绪和念头。如果突破了这个层面,到达明然清澈的层面,就像穿越时空进入另一个世界一样,任何念头和情绪就都消失了,再出来的时候,我们的状态一定会有所改观。

如果再突破这个层面往里走,就不是阿赖耶识,而是佛性了。进入佛性层面,就是开悟、明心见性,这更加有意义。现在还没走到那么深,只走到阿赖耶识层面,也已经很有意义了。

总之,我们的心没有念头,它不是感受到外面的什么东西,而是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它自己,这就叫做“心观心”。观心不是往外看,而是往里看,也就是用心看心。心往里看,就能看到它自己的本性。不过,这时看到的只是暂时的本性——阿赖耶识,还不是绝对的本性——佛性。

我们向内观心时,会不会得到什么东西,就像我们的眼睛能看到外面的各种颜色和形状一样?“观心而不得,谓此之所缘”,观心时不会得到诸如“这是我的心”“我的心应该是这样”的所缘。往里看的时候,实际上什么也看不到,因为心既没有形状颜色,也没有时间空间,更没有性别。因此可以这样说:得不到所缘,什么都看不到,就是心的本性。

其实我们也不需要得到什么,我们看到的是什么样子,它的本性就是什么样子。就像看虚空,是不是非要看到一个东西呢?不是。虚空本来就是这个样子,什么也看不到,我们看到这个就可以了,这就是在看虚空。如果看到了什么东西,那就不是看虚空了。

所以,观心的时候不可能得到什么东西,越往里看就越得不到。但我们往往不太甘心,一定要看到一个什么东西,因为我们一直都认为,心应该是一个很具体的东西,不可能什么都没有。这是我们固有的一种观念,但并不符合事实。

“然若谓心有,无非心脏内”,如果有一个所谓的心,那我们已经把它关在心脏里了,观心的时候,它一定就在心脏里面。就像把一头猪赶到猪圈里,当我们再去看时,这头猪会在哪里?肯定在猪圈里。

我们把心关在心脏里了,接下来我们就要去看看,心脏里有心吗?如果没有,就说明心并不存在。

“异想动念源,观彼同时住”。“异想”是各种各样的思维、想法。“动念”是不间断地起心动念,也就是不停地产生念头。这句话的意思是,我们观照异想动念的源头,同时安住。

异想动念其实没有什么可看的,无非就是一些贪、嗔等念头,我们天天都与它们打交道。而现在,我们要去看看它的源头是什么。《六中阴引导文》中称之为“追溯”,我们也可以叫它“回归”。

当所有的念头都慢慢消失,我们就能看到异想动念的源头。这个源头是什么?就是阿赖耶识。我们看着这个源头,同时安住于其中,也就是在阿赖耶识当中停留。

“坦然莫觅心,不寻有无处”,这个时候要坦然安住于阿赖耶识中,不要去寻找心,也不要思考“到底有没有一个地方可以安住”等等。

当我们看到源头时,会感到恐慌:我的心在哪里?它去哪儿了?一定要抓到一个东西才踏实,但此时切莫去寻找心。

前面让我们去看心,这个时候又不让看,似乎有些矛盾。这应该如何调节呢?当心还没有静下来,就不要去看它是什么;心平静下来以后,就可以去看它是什么。按这样的顺序来做,就不会产生矛盾了。

不过目前我们的重点是让心静下来,关于“心到底是什么,什么东西静下来”等是下一步的事情,先不着急去做。

“有住心即可”,只要让心安住下来就可以了。只要心平静了,安住了,就已经达到了目标,这时候就不要再去扰乱它。

“诚然体内心,安然住卧榻”,心静下来以后,就如同一个人在他自己的床上安然入睡一样。这是一个十分形象的比喻,阿赖耶识是心的卧榻,现在我们的心在自己的卧榻上安静地入睡了。这时候,我们看着它就可以,不要动它,不要叫醒它,也就是不要再去思考什么。

“住法无需余”。“住法”即安住的方法。这就是最好的安住方法,没有其他更好的窍诀,也不需要更多的方法。

(三)禅修的三个原则

在修无相寂止的过程中,如果出现了念头,应该如何应对?这时候要遵循三个原则。

1. 不抗拒

产生念头后,如果立刻想到“我现在有念头了,念头是不能有的,我要控制它”,这就叫做抗拒。抗拒念头,和念头对着干,永远都不会成功。抗拒本身就是念头,为了抗拒念头,反而在无形中制造了更多念头,这就像为了消灭仇恨却制造了更多仇恨一样。所以,念头产生的时候就让它产生,要随缘,不要抗拒。

2. 不跟随

跟随是指什么?平时我们心里出现念头的时候,一定会跟着它走,跟着它思考过去、思考未来,有时高兴、有时不高兴……念头牵着我们的鼻子,主动权都在它的手里,这就叫做跟随。

我们修寂止时,既不要抗拒念头,也不要跟着念头走,需要有这样的态度。

如果不抗拒,念头不就陆陆续续产生了吗?怎么才能不随念头走呢?方法就是第三个原则——只观照。

3. 只观照

当心里产生一个念头时,我们知道它来了,但不去抗拒,就让它自己自然地发展。同时,我们也不跟着念头走,只是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着它。

这时候,我们要把“我”和念头分开:“我”是观察者,念头是“我”观察的对象。平时我们根本没有“观察者”这个角色,也从来没有观察、观察者的概念,心里产生了一个念头,就立刻跟着它走。但在这个时候,我们要以观察者的身份去观照念头,看它往哪个方向走。

一观照,立即就会发生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——念头自己就停下来了。“我”根本没有要求它停下来,也没有做任何让它停下来的事情,只是看着它,但它自己就这么消失了。

所以,“只观照”就是什么都不需要做,只是观照念头。观照以后,一些较弱的念头就会自己消失。念头消失以后,心就回归、归零,明然清澈了。

这个时候继续安住,差不多的时候,也就是感觉特别好的时候主动中断。几秒钟后,再按照前面的方法来修,让念头归零。归零以后,如果过一二十秒又冒出了念头,我们要立即发现,然后用不抗拒、不跟随、只观照这三个方法去应对……就这样循环进行。慢慢地我们的念头会越来越少,禅定的时间也会越来越长。

“不抗拒”“不跟随”“只观照”这九个字非常重要,这是贯穿整个禅修的方法,也是所有禅修都要遵循的三个原则,我们一定要掌握好。

以上两种无相寂止修法,我们可以选择一种修,也可以两种都修。无论修一种还是两种,都要修30个小时以上。

六、麦彭仁波切所讲的观心修法

 

最初住心已,

以心观心时,如屡视虚空,

不得所见法,自解诸恶见。

明空融心密,现于法性要。

依传加持见,自生大觉空,

本位俱生智,光明大圆义。

 

这个观心方法是麦彭仁波切讲的。他前面说,修寂止的阶段不要去观心,但是到了后面可不可以观心呢?是可以的。

“最初住心已”,当寂止修得差不多,也就是心静下来以后,就可以去看它的本性。这个时候时机已经成熟了,因此可以去看。那怎么看呢?

“以心观心时,如屡视虚空,不得所见法”。我们用心看心:谁在修禅?专注者是谁?这个时候,如同反复看虚空,即使看千百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一样,我们往里看心,也看不到任何东西。所谓心,实际上就是一个如幻如梦的状态,没有实质,没有本质。这个时候就是证悟了。

“自解诸恶见”。“自解”即自解脱,此处是瓦解、崩塌之意。这个时候,我见、我执、常见、断见等各种世俗的偏见,全部于当下瓦解。

“明空融心密,现于法性要。”这时,内心的秘密被破解了,我们看到了心的秘密和本质。是什么呢?就是“明空”。这个时候,真正的法性、法界、佛性的要点就出现了。

“依传加持见,自生大觉空”,通过什么方法达到这个境界呢?依靠一代代传承上师们的加持,我们看到了心的本性,产生了证悟空性的觉悟、觉知。

“本位俱生智,光明大圆义”。“智”即佛性。这个佛性其实就是本位的佛性,它是永恒存在的。心的本性无始以来就是这样,只不过我们没有发现。实际上,我们证悟时并未获得什么新的东西,因为心的本性本来如此。这个时候,我们就彻底证悟了光明大圆满的意义。

七、结语

修好了寂止,尤其是修好了无相寂止,离证悟就只有一步之遥了。所谓一步之遥,是指这一步迈过去之后,便是大圆满的境界;没迈过去的时候,就是无相寂止、禅修。

现在我们离大圆满的境界已经很近,至少流程上很近,只差一个环节。至于实际当中是否离得近,还要看个人的修行。证悟需要两个方面,一是修四加行、五加行的程度和质量,二是对上师三宝和法的信心。如果程序已经走完,却还不能证悟,那肯定是这两个方面没有做好。那怎么办?返回去,从头再来。

无论如何,我们此生一定要证悟。也许一次就能成功,流程走完时就获得了证悟。也有可能走到最后又要返工,如此反复几次。尽管从流程上来说现在离证悟很近,但若自己的修行质量不过关,想证悟也很难。个人的修行要凭借自己的能力,其他任何人都爱莫能助。虽说也需要依赖传承上师的加持,但加持也与自己密切相关,假如自己没有信心,如何得到加持?所以,归根到底全靠自己。

另外,如果没有修四加行和五加行,流程都没走,怎么可能到达目的地?没有开始,就不会有结果。除非属于六祖惠能大师那样的根机,否则永远都不可能证悟。如果已经开始修四加行和五加行,至少已经开了头,证悟也便成了可以期待的事情。

真正有价值、有意义的东西,只有在内心当中才能找到,因此我们应该往里看。这并不是说我们不能追求世俗的东西,生存确实需要依赖一些外在条件,但不可过度追求。倘若过度索求外在的名闻利养,而从不往内看自己的心,最终会一无所获。人都会逐渐变得年老多病,心理上也会产生各种问题,很多人毕生都在追求幸福,最后却连正常的生活都难以得到。

在现实中生存,世俗的事情固然很重要,但更重要的是解决自己内在的问题。内在问题解决了,便解决了永久性的问题。否则,只解决外在问题,等于什么也没解决,一切还要从头开始。

我们出生时两手空空,虽然经过几十年的学习与打拼,积累了一些知识和财富,但离开人世时又被打回原形,赤条条来,又赤条条走。世俗的知识储备,下一世就被全部抹掉了,什么都不记得,还要重新再来。辛苦一辈子所积攒的财富,最后都不属于自己,来世还要重新积累。轮回就是这样没完没了,循环不息。如果我们现在通过努力把内在的问题解决了,生生世世的问题就能彻底解决,这无疑是极具价值、极有意义的事情。

希望大家通过这些方法认真去修。不要抱怨自己的心静不下来、杂念很多,之所以出现这些问题,就是因为没有修这些法。如果修了,杂念再多也可以解决。否则,杂念无始以来是这样,以后还将是这样。

实修非常重要,通过这些寂止的修法,我们像野马一样非常野蛮的心,慢慢就会被驯化,最后会变得非常平静、调柔。那时无论再修什么法,效果都截然不同。

总而言之,出离心、菩提心修完以后,就开始修寂止的禅定。寂止修好了,就要修空性。禅修后面只有一个修法,就是空性,它属于修行引导文中最顶层的修法。修空性时能否证悟,取决于之前的基础修法有没有修好,若基础打好了,每个人都有希望即生证悟。

慈诚罗珠于2025年1月

对于普通根机的禅修者来说,寂止至关重要。下面我将以通俗易懂的方式讲一讲寂止的实修方法,请大家进入实修之前认真阅读此文。

一、修行次第与加行完成标准

修完四加行、五加行以后,还有很多法要修,首先是寂止禅定,然后是空性智慧。怎样才算修完四加行、五加行?这个问题关系到后面的修法能否成功,因而极其重要。

四加行的最终目标是培养出离心,修好出离心才代表修完了四加行。关于出离心的标准,相关资料中都有清晰的讲解,大家只需对照查验。如果觉得相差无几,则可以说四加行已基本修完;如果相去甚远,就要继续修,直到生起真正的出离心为止。

五加行与四加行不同,它每一项都有数量上的要求。很多人认为完成数量即是修完了五加行,其实未必。

皈依在五加行中是最简单的。念完十万遍皈依偈,是否就代表皈依修好了?当然不是。皈依不仅仅是念诵皈依偈,更重要的是看内心是否达到了皈依的标准。只有达到标准,才算修好了皈依。

菩提心非常重要,在念诵十万遍发心偈的基础上,更重要的是看内心是否生起了世俗菩提心——愿菩提心和行菩提心。大家要自我观察,如果觉得虽未生起高标准、高质量的菩提心,但已基本达到要求,则也算修好了菩提心;若是念了十万、二十万遍发心偈,内心却连菩提心的影子也没有,就应当重新修。

皈依和发心都有明确的标准,通过对照就能知道自己是否具有了坚定不移的信心和发心。后面三项对于应修到何种程度并没有明确的标准,但只要按照五加行的要求去做,就算是修完了。

具体来说,金刚萨埵修法:在具足四个对治力的基础上,认真念完十万遍百字明,就算修完了。忏悔罪业对于证悟至关重要,因此,金刚萨埵修法并非修完一次就万事大吉,只是可以暂告一段落,以后还要继续修。

曼荼罗修法:只要尽量按照修法中的要求做,完成十万遍就算修完了。

上师瑜伽:完成十万个大礼拜,其他环节也按照要求认真去做,便可认为已修完。另外,一千万遍莲师心咒没有严格的时间要求,可以慢慢完成。

大家要进行自我检视,看自己的五加行是否已达到要求。假如尚未达到,就要再修第二遍、第三遍……如果觉得其中某些地方修得不够好,也可以补修。五加行修一遍要花很长时间,行之不易,但若有时间就要反复修,没有时间也要把菩提心和金刚萨埵修法再好好修一下。

四加行、五加行修完以后,就有了出离心、菩提心,之后就可以修禅定,禅定修好以后再修空性。如果前面这些修法修得比较标准,在修空性的过程中就能开悟。一旦开悟,此生的修行就迈上了新的台阶,再循序渐进地修其他法,最后就能成佛。整个修行的过程大致如此。

那么,修完四加行、五加行以后,如何修寂止的禅定? 

二、寂止与胜观

禅定分为两种,一种叫做寂止,一种叫做胜观,二者结合起来就是非常标准的禅定。那寂止与胜观是什么样的关系呢?

比如一盏灯,火焰稳定时,灯光就非常明亮;火焰摇动时,灯光就比较微弱。寂止与胜观就是这样的关系。打坐时,心如如不动,专注地思维慈悲心、菩提心或者空性,这一部分称为寂止;如果对某种禅定修法非常熟稔,而且修证较高,拥有了智慧,这一部分叫做胜观。寂止就好比灯不动摇的那一部分,胜观则好比灯发光、明亮的那一部分。

寂止是将善恶等所有念头都停下来,让心进入一种非常平静的状态。胜观主要是指证悟空性、大圆满或者禅宗本来面目的智慧。什么情况下可以获得这种智慧?心极其平静时才能证悟到它的本性。反之,若心一直静不下来,杂念纷飞,则很难看到其本质。所以,没有寂止就没有胜观,寂止是胜观的前提条件。

每个人心里都有无数杂念,平静10秒钟都很困难,不要说更长时间了。通过寂止的修法就能让心逐渐平静,否则心是没办法静下来的。

当寂止修到一定程度,心会非常平静,几乎感觉不到任何杂念,但感官仍能接触到外界,比如眼睛能看得见等等。而到了深度寂止状态,所有的念头都销声匿迹,感官也感受不到外界,但此时内心非常清醒。在这种状态中,自己也许感觉只有几分钟、几小时,但实际已经过了很长时间。

从前,虚云大师在终南山的一个茅棚里闭关修行。有一次快过年的时候,他准备吃饭,于是煮了几个芋头。在等待芋头煮熟的间隙,他在旁边打坐,很快进入了禅定状态。过了年,在附近闭关的另一位法师,因为好长时间没见到虚云大师了,就过来探望。他看到虚云大师在打坐,便将其从定中唤醒。虚云大师看到他说:“你来得正好,我刚煮了芋头,应该已经熟了,我们一起吃吧。”打开锅盖一看,芋头早已发霉了。他自己感觉时间很短,其实已经过去了半个月。

这种情况在藏传佛教的修行人当中也屡见不鲜。进入深度寂止,说明禅定功夫已经达到很高程度,偶尔这样修对禅定是有帮助,但若长期处于这种状态也并非益事。因为安住于这样的禅定中,虽然心很平静,不会有什么烦恼,但也不一定有出离心、菩提心,尤其是证悟空性的智慧。所以,佛教并不赞叹长时间或者经常进入这种禅定。有些善知识看到弟子修到这种状态,会故意给他安排一些事情做,目的就是不让他陷入深度寂止当中。

总之,寂止只是内心特别宁静,尚未开悟时不会有证悟的智慧。但若想证悟,则必须先有寂止。

不过,人的根机各有不同,上等根机者即使没有寂止基础也可以证悟。如六祖惠能大师等诸多善知识,虽然没有修寂止,但由于过去的因缘已经很成熟,所以能直接证悟。证悟以后,再在证悟的境界中修禅定,这叫做“先悟后修”。证悟并不是成佛,还有上升的空间,所以仍需继续修行。在佛教历史上,以这种方式修行的人只占极少数,绝大多数人,也即中等根机者和下等根机者,则必须走“先修后悟”这条路。这两个次第,在藏传佛教的大圆满以及汉传佛教的禅宗当中都有记载。

虚云大师出家以后,三十多年当中一直都在修禅定,已经修到深度寂止的程度,但直到56岁时才证悟。他证悟的方式比较奇特:有一天他正在打禅七,一个小和尚过来给他倒水,却不小心把开水溅到了他手上,他手中的杯子掉落在地,“啪”地一声摔碎了。听到这个声音,他如梦惊醒,当下开悟。

为什么虚云大师听到杯子摔碎的声音就能证悟呢?因为在此之前,他已具备了所有条件,常常都在观心,突然听到这个清脆响亮的声音,顿时杂念停歇,当下便见到心的本性。

那我们会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开悟?当然不会。打雷都不会让我们开悟,何况是杯子破碎的声音。有些时候,我们遇到一些突发的事情,杂念也会在刹那间停下来。但由于各种条件都不成熟,杂念停下来也不可能证悟,而且瞬间念头就又恢复了。假如能像虚云大师那样,具有很高的禅定功夫,信心、忏悔等各方面条件也非常成熟,那么,当遇到一个突发事情,所有的念头瞬间停止时,就很容易看到心的本性。

乌云满天的时候,我们看不到被遮蔽的蓝天,倘若有一小块乌云被风吹散,就能透过这个地方看到湛蓝的天空。同样,我们的杂念如同漫天乌云一般不断涌现,如果在某个瞬间没有念头,我们又懂得看自己的心,就能立刻看到心的本性。

绝大多数人需要先修寂止,通过“先修后悟”的方式开悟。如果足够努力,每个人都会有这个机会。若是自己不用功,则连佛也爱莫能助。我们经常说自己没有时间修禅,其实是我们的价值观让自己特别看重世俗的事情,把时间都用在工作生活上,自然就无暇打坐了。

如果我们看到了心的本性,或者虽未看到,但有一定的禅修功夫,能进入禅定的状态,就能体会到禅修的价值和意义,也会对它非常珍惜。这时候,我们看到芸芸众生为了世俗的事情而忙碌,浪费着时间和生命,会感到十分遗憾和惋惜。

但我们现在还没有达到这种境界,不知道禅定究竟是什么样子,仅凭理论上的一点知识,无法体会到它的价值。所以,这个阶段需要精进修行,只要下了功夫,就一定能够证悟。

三、寂止的作用

寂止是汉传、藏传等所有佛教都要修的内容,其作用及重要性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。

第一,有助于修法。

我们平时打坐时,心往往静不下来,虽然也在认真地修,但总是频繁走神。比如在修人身难得、死亡无常、慈悲心等修法时,总是不由自主地冒出各种念头,严重影响修法的状态。究其原因,主要是内心杂念太多,导致注意力无法集中。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,就是通过禅修减少杂念,这样心就能逐渐地平静下来。

心静下来以后,便会进入一种非常宁静的禅定状态。尚未证悟时,禅定当中是没有智慧的,只是内心十分平静。这个平静可以帮助我们提高专注力,从而专心致志地修法。

禅定达到一定程度时,由于排除了杂念的干扰,心就能始终锁定在所修的法上,修法也能自由自在地维持很长时间。比如修慈悲心时,可以在半个小时或者一个小时当中持续思维慈悲心,不会被杂念阻断。不管是出离心、菩提心还是其他任何修法,若在寂止的基础上修,都能获得十分显著的效果。

很多人觉得打坐非常痛苦,为什么呢?因为很难进入禅定的状态,即使进入也不能坚持。其实不需要这么痛苦,利用正确的训练方式,经过一个必经的过程之后,即可让心达到一种较为平静的状态。

第二,为证悟奠定基础。

正如前文所提到的,寂止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作用——当心平静下来、毫无杂念的时候,很容易获得证悟。

在佛教中,不管是大乘还是小乘,南传还是北传,藏传还是汉传,显宗还是密宗,一般都需要先修禅定、寂止,然后在此基础上获得证悟。对于六祖惠能大师那样的上等根机者而言,无需修寂止便可直接证悟;而对于中下等根机的人来说,寂止是证悟的前提条件,所以证悟之前一定要先修寂止。

为什么证悟之前要先修寂止?原理非常简单。证悟就是看到心的本性,假如内心杂念纷飞,急躁混乱,就很难看到它的本性;而当内心平静下来,基本没有任何杂念,此时向内观照,便很容易看到它的本性。就像河水湍急的时候,我们根本无法看到水下的情况;水流的速度非常缓慢时,水下的一切才会一览无余。当然,上等根机者在任何时候都能看到自己心的本性,但中下等根机的人只有通过寂止让心静下来才可以看到。

四、寂止修法之有相寂止

小乘佛教中的寂止修法非常多,例如南传佛教所修的四念处、四禅八定等,均属寂止修法。大乘显宗也有众多的寂止修法,密宗则更多。这些修法我们不需要全部修。下面介绍的,是小乘和大乘、显宗和密宗共用且较为重要的几种基本修法,我们可以按照这些方法来修。

总的来说,寂止修法分为两种,即有相寂止和无相寂止。

“相”指依处。修寂止时,依靠凝视、观想某个对境,或通过数呼吸等方法,有助于让心平静下来。就像老人走路时需要借助拐杖,婴儿学步时需要借助婴儿车一样,初学者修寂止需要一个这样的依处,这个依处就叫做相。

相有两种:清净的和不清净的。清净的相指佛像、种子字(如嗡啊吽)、佛菩萨的法器(如金刚萨埵手中的金刚杵、文殊菩萨手中的宝剑)等。不清净的相则指普通的物体,如一朵花、一幅画、一个字、一个图腾,等等。它们虽然不清净,但同样能起到集中注意力的作用。

依靠相而修的叫做有相寂止,不依任何相、直接修的叫做无相寂止。尽管有相寂止与无相寂止存在一些不同之处,但若把有相寂止修好,也能获得与无相寂止同样的效果,所以这两种修法都非常好。

下面介绍几种有相寂止及无相寂止的具体修法,同时穿插讲解一些禅修的方法和窍诀。

(一)有相寂止修法——凝视目标

此修法虽出自密法的《六中阴引导文》,但它是显密共用的修法。此修法分几个环节。

1. 入坐出坐及身语意要点

已经修完四加行、五加行的人,对于入坐出坐的方法已经了然于心,按照这个次第做即可。未修四加行、五加行而直接修禅定的人,则需通过阅读相关资料,细致了解并掌握这些方法。这些方法十分重要,对禅修效果有很大的影响。

简单说,正式修法前要做好几件事情:第一,以毗卢七法调整身体姿势。第二,排出污气。第三,于自己头顶上方观想释迦牟尼佛,也可观想自己的根本上师与佛陀融为一体;然后在佛陀面前至诚祈祷;祈祷完毕观想佛陀化光融入自心。第四,修皈依、发菩提心。皈依发心是我们的常规修法,修禅定时也要像平时那样,将仪轨念诵三遍,边念边修。在任何一个修法仪轨中,皈依发心都要念三遍,而后面的仪轨一般只需念一遍。皈依发心极其重要,所以要重复三遍。但这并不只是文字上的重复,而是让我们在念的过程中有足够的时间修皈依和菩提心。

最后,修法结束时还要进行回向。

对于这些入坐出坐程序,此处不再赘述。修法时必须认真地做,任何一个环节都不能缺失。

下面根据《六中阴引导文》,讲一讲身语意的要点。

(1)身本住

如果不知晓身体要点的正确做法,那么相续中不会生起真正的修行境界,即使生起也会成为障碍,因此身要相当关键。身正则脉正,脉正则风正,风正能使心本住,从而修行境界会自然出现。身本住即是如此:作为初学者,身之外本住,要彻底放下务农等世间的一切琐事;身之内本住,也要放下顶礼转绕等所有法行;身之密本住,甚至身体的活动也不进行,一心不散、如如不动,在身要的基础上修行。这样做有使身体本住进而生起修行境界的功效。

身体的真正姿势:身做毗卢七法,也就是双足金刚跏趺坐,双手在脐下结定印,脊柱像箭一样挺直,腹部贴向脊柱,颈部稍稍前倾,舌尖抵住上腭,眼睛在无所修的状态中直观鼻尖正对的空间。共有以上七种要点。如果能够准确无误地做到所有姿势合乎标准,那么修行境界自然而然会出现。 

首先,身体做毗卢七法。

身体的姿势非常重要,心能否静下来与其密切相关。小乘佛教经典中讲过一个公案:久远以前,一些阿罗汉在森林中修行。周围的猴子看他们每天打坐,虽然不知他们内心所想,但能看到他们的身体做毗卢七法的姿势。于是猴子们便模仿起来,也如如不动地坐在那里。模仿了一段时间后,这些猴子的心慢慢静了下来。当然不可能达到与阿罗汉一模一样的禅定境界,但也达到了很平静的状态,可以长时间坐着不动。这就是源自身体姿势也即毗卢七法的作用和功德。

我们的相续要达到一定的修行境界,就必须知晓毗卢七法的重要性。如果不依仗这种身体姿势,就会成为一种障碍。当修行达到一定境界时,便可不再拘泥于这一形式,但刚开始我们一定要认认真真地把这个身体姿势做出来。

佛经尤其密宗里有一种说法:身体端正则气脉端正,气脉端正则心端正。即是说,如果运用这种身体姿势,内心就不会生起过多杂念。密法里还讲了很多毗卢七法的功德,这里仅做简要介绍。

下面简单讲解一下毗卢七法。

第一,双腿金刚跏趺坐。金刚跏趺坐就是双盘,如果做不到,也可以单盘。若是单盘也盘不起来,那就半盘,也即像绿度母像中那样,左腿放在里面,右腿稍微伸出放在外面。这样的坐姿有助于缓解腿痛。

第二,脊背挺直,身体端正,不左右歪斜。

第三,双臂放松、微张。

第四,双手结定印。定印即禅定的手印:左手在下,右手在上,两拇指对接。定印结好后,放于脐下四指处。还有一种方式是将双手放于双膝之上。除了这两种方式,诸如练瑜伽时的姿势和动作,佛教均不采用。

第五,颈部自然向前微屈。

第六,如果没有看佛像等要求,眼睛要注视鼻尖正对的空间。

第七,舌头抵住上腭也即上齿根部。嘴巴、鼻孔同时呼吸,无需刻意将呼吸调快或调慢。

(2)语本住

语本住也有三个方面:语之外本住,完全抛下所有闲言碎语、无稽之谈;语之内本住,也放下念诵与法行之事,沉默禁语;语之密本住,还要放下诵经持咒,就像琵琶弦断了一样悄然无声而安住本位。

修寂止时,不但不能聊天、接打电话,而且连持咒、诵经等善法也不能做。这与修五加行时要念诵很多咒语有很大的不同。

(3)意本住

意本住也分三:身语如前一样处于中止的状态。意之外本住,不去思维平庸的妄相前后三世任何分别念,坦然安住;意之内本住,也不去作意观修本尊等任何善分别念,平然安住;意之密本住,又不去作意一心专注思维见修的任何分别念,心自然专注前方的虚空,清澈、明了、坦然安住在真如的境界中,也就是本住。

修寂止时,心要平静下来,什么都不要想。

当然,刚开始我们肯定做不到,这需要一些方法和过程。现在我们的心如同一匹野马,桀骜不驯,刚强野蛮,让安静不能安静,让思考也不去思考,总是和我们对着干,根本不听指令。

寂止的作用就是调伏内心。通过修寂止,我们的心会慢慢得以调整,最终变得驯服调柔。比如让它修菩提心,它就会一直思维菩提心,始终不偏离主题和目标。

2. 正式修法

《六中阴引导文》中讲:

要知道在一切观修的过程中以身体做毗卢七法为基础,在面前放一个木块、石子等微小的物体,双眼不闭直视着它,与此同时心也毫不散乱,清然、明然、坦然地安住在它的上面,既不能把心收得紧紧的,也不要让它散乱在庸俗的状态中,只是在一心不乱的基础上本然、坦然安住,当它真实安住时,放松下来稍稍休息。在此期间,绝不能让妄念漫延,在凝神专注、一心不散中自然安住。

佛教的禅修有三个类别:第一类,需要思考,比如四加行、五加行的修法,要思考人身无常等很多内容;第二类,无需思考,什么念头也没有,也就是寂止的修法;第三类,超越了思考与不思考的空性修法。

此处所讲的修法属于第二类——不思考任何问题,让心绝对放空。

为什么说绝对放空呢?因为寂止修法中也有相对放空的情况,比如数息法。数呼吸也是念头,但只有这一个念头,其他念头全部放下了,所以是相对的无念。绝对的无念是将念头全部清空。但清空、放空并非那么容易,没有一定的方法是做不到的。我们像野马一样的心一定会对着干,假如用强制性的方法去控制,则只会弄巧成拙,令二者越发对立。不仅无法达到平静状态,还会引发后续的很多问题。所以,我们要用一些善巧的方法去逐步调整。

此修法是一个入门级别的、非常简单的寂止修法。虽然是基础修法,但若修得好,同样能达到禅定的最终目标。后面还会介绍其他寂止修法,方法各不相同,但结果都一样。

那么,这个修法具体怎么修呢?

先做好毗卢七法、排出污气、观想释迦牟尼佛、皈依发心等程序。整个修法过程,身体姿势都要以毗卢七法为基础。

在自己的面前放置诸如木块、石子、筷子、笔等任何一种微小的物体。最初就用这些小物体做训练,后面可以换成阿弥陀佛、释迦牟尼佛、观世音菩萨、金刚萨埵的佛像,或者某位本尊的种子字、圆圈状的明点等,同时进行观想,这样修的话会更有意义。

物体放置的位置,可以是目光直视的地方,修法时眼睛平视物体;也可以放在前方稍低的位置,修法时按照毗卢七法的要求,眼睛呈半闭状态垂视物体。需要注意的是,修法过程中不能闭着眼睛。

我们注视的焦点要落在一个很小的地方。比如前面放的是一本书,那不要看整本书,要看书上的某个字;如果是佛塔,那不要看整个佛塔,要看塔尖上一个很小的部位,或者看塔座的某个角落。其他物体也是一样,目光要专注在一个很小的焦点上。更重要的是,我们的心也要随着目光专注在焦点上。

心专注在焦点上,是不是说心要去想这个焦点?不是,什么都不要想,否则就不是修寂止了。

表面看起来,我们的眼睛注视这个焦点时,心也锁定在这个点上不动。但这只是一种感觉,是一种文字上的表达,实际上我们的心无法锁定在任何东西上,因为它没有任何思考。也就是说,虽然说的是心要专注在焦点上,但其实并没有什么可专注的,什么都不想就可以了。

在整个修法过程中,核心部分就是“什么都不想”。简言之,就是“眼睛看,心不想”。该想的之前都想完了,比如出离心、菩提心,我们已经思维了很长时间,这时候勿需再想任何事情,重点是让心平静下来。

在这个过程中,眼球尽量不要转动,并尽量少眨眼。因为眼睛与心有密切的关联,眼睛的活动也会对内心造成一定影响。有些人打坐时干脆把眼睛闭上,但这解决不了问题。我们应该睁开眼睛,通过其他方法将心的波动慢慢降低到一定程度,然后安住下来。

“与此同时心也毫无散乱”,这是修法的关键。其实眼睛看不看物体都无所谓,修无相寂止的时候,根本不看任何东西,所以最重要的是内心毫不散乱,也即心无所想。

心无所想能解决什么问题?不解决什么问题,最多让心平静下来。但这就像向上攀登必需的台阶一样,没有它,我们便无法更上一层楼。惠能大师不需要修寂止,大圆满正行中也没有这些修法,但是我们的根机没有那么好,如果不修寂止,大圆满法就根本无法企及。所以我们要通过禅定、寂止一步步往上修。

“清然、明然、坦然地安住在它的上面”,这个时候,心毫不散乱,清然、明然、坦然地安住在这个物体上面。

“清然”即清空了所有念头,无论好与坏的任何杂念都荡然无存。

没有念头,但昏昏沉沉也不行,所以要“明然”——心非常明亮,也就是头脑非常清醒,能清晰感受到自己当下的这种平静状态。此时的“明”尚未达到空性、佛性、光明的境界,仅仅是心很平静,不昏沉。

“坦然”即放松、自然、不造作。尽管此时的安住尚未达到空性、佛性的境界,但也是自然、不造作的。如果总是想着我应该如何思维,就是一种造作,无法让心自然地平静。坦然是任何事情都不思考,将自己的心完全回归于阿赖耶识层面。所以从某种程度上讲,坦然也是一种归零。零是阿赖耶识,归零就是什么都不想,把心停留在阿赖耶识上面。这就叫做自然状态。

总之,“清然”就是没有任何念头,“明然”就是不昏沉,“坦然”就是不造作。这三个“然”是此修法的关键词,至关重要。大圆满、大手印甚至禅宗里面也有相同的词汇,但与此处所讲的层次、含义截然不同。前者讲的是证悟空性的智慧、佛性、心的本来面目,此处所讲全部是阿赖耶识的状态或者感受,当然这种感受也很有意义。

尽管清然、明然、坦然还达不到证悟的境界,但这种内在的感受也很难用语言准确表达,只有自己去修才能真实体会到它们究竟是怎样的感受。

要清然、明然、坦然地安住在这个物体上面。正如前文所讲,“安住”就是不做任何思维,心里不要去想这个物体,否则念头就会出来,导致我们再次进入混乱的状态,而这种状态恰恰是与清然、明然、坦然背道而驰的。

“既不能把心收得紧紧的,也不要让它散乱在庸俗的状态中”。收得紧是指特别在意,总想着“我一定要把心专注在这个上面”。不能把心收得太紧,否则就失去了坦然、自然的状态;也不要让心像平时一样散乱在庸俗的状态中,任它胡思乱想,根本不加管理。这种随意的状态是我们现实中的常态,并不是上面所说的自然状态。

“只是在一心不乱的基础上本然、坦然安住”。什么是“本然”?内心极其平静的状态,其实就是回归到了阿赖耶识的本体上,因而叫做本然。这个时候,要在一心不乱的基础上,本然、坦然地安住。

“当它真实安住时,放松下来稍稍休息”,这一点特别重要。放松下来的意思就是不要再修了。当感觉自己的心非常平静,做到了清然、明然、坦然,真实安住于禅定状态时,就立刻停下来,不要再修了。

或许有人不理解,感觉最好的时候不是要坚持吗?为什么要停下来?因为若不在此时停下来,过不了多久就会冒出念头,把这个状态打破,这样就会很被动。

被动停下来与自己主动停下来的结果是不一样的。如果每次打坐都是在感觉良好时被冒出来的念头打断,以一种糟糕的状态收尾,那我们就会感到失望,心理上受到打击,再修的时候就没有劲头了。长此以往,对禅定的兴趣就会慢慢丧失。相反,如果我们在哪怕只有几秒钟的良好状态中主动停下来,就会有一个令人欢喜的结尾。这样一来,就很期待再次进入那种状态。就像两个人聊天,如果在聊得特别开心时停下来,就会意犹未尽,对下一次的见面满怀期待;相反,如果一直聊到兴致全无才分开,下次就不想再见了。

因此,要在感觉很好时主动停下来,稍事休息。“休息”并不是说禅定结束了,而是暂时告一段落,之后又要立即去修。比如,感觉良好的状态能持续1分钟,那就在1分钟后主动停下来,然后又立即去修;修1分钟再停下来……假如修了10次,那就有10分钟货真价实的禅定。虽然中间断了10次,但整体来讲感觉是非常好的。

如果不懂得主动停下来,则念头冒出来也不一定能及时发现,等发现时可能已经过去好几分钟了。这样的话,真正的禅定就只有很短的时间,剩下的全都是胡思乱想。

这些都是无数前辈修行人的经验之谈,非常实用。刚开始我们的禅定状态不会持续很久,最多能平静几秒或十几秒钟。等有了一定的禅定功夫,具备了相应能力的时候,就可以将这个时间慢慢拉长。

修法期间,一定不要让念头肆意漫延,要在凝神专注、一心不散中自然安住。

这个有相寂止的修法非常简单,实际上就是眼睛凝视某个目标,内心不做任何思维。佛经里讲空性修法的时候,经常说“什么都不修,不修即是修”,这对寂止修法同样适用。当然,寂止并非最终修法,它只是一个不可或缺的暂时性修法,后面还要被空性修法超越。

3. 禅修的方法——“三心”与“两正”

(1)九住心的前三个心

对初学者来讲,九住心里面最重要的是前三个,后面六个在禅定稍微成熟时才会用到。这些方法若只从理论上了解,意义并不大,关键是要掌握实操的方法。

① 安住心——专注目标

九住心当中的第一个是安住心。结合上面的修法来讲,安住心就是进入清然、明然、坦然的状态时,在一心不散中自然安住。

② 续住心——维持状态

第二个是续住心。“续”即继续。进入清然、明然、坦然的状态时,在没有主动打断之前,不要让其他念头产生,尽量保持现状,能持续多久就持续多久。

③ 解住心——拉回目标

第三个是解住心。“解”即了解。了解什么呢?心的状态。作为初学者,再怎么用功,心也一定会走神。走神的时候要立即觉察到,并及时将心拉回来,绝不能让妄念继续漫延。

拉回来以后,继续安住在清然、明然、坦然的状态中,保持这种状态,走神时再拉回来……就这样循环来修。

这三个方法是禅修过程中必须运用的,对刚开始禅修的人来说更为重要。

(2)正念与正知

① 正念——不离目标

“念”,在日常生活中是指不曾忘记某个事物,一直想着它;放在修行中,是指修行过程中不忘记所修之法,不让这个法离开自己的心。

比如,虽然清然、明然等没有具体的思维,但也是一种状态。不忘记这种状态,心不离开这种状态,就叫做正念。

② 正知——侧面监视

正知的“知”与解住心的“解”意思相近——“知”是知道,“解”是了解。我们打坐时一定会走神,走神的时候,心离开的时候当下就要发现,这就叫做正知。知道以后,再用解住心将其拉回来,继续安住。

“三心”与“两正”联合起来,就能把心护在里面,不让它乱跑。只要有这五个方法,我们的心就能慢慢地安静下来。

(3)充分的思想准备

我们不要以为一修禅定便杂念顿消,就清然、明然、坦然了。实际上,打坐半小时,能有几分钟的清然、明然、坦然就很不错了,其余的时间都会被杂念占据。因此,在禅修之前要有一个充分的思想准备——打坐时,我的心一定会走神,会杂念纷飞,是一个非常混乱、糟糕的状态。

有了这样的思想准备,到时就能很好地去面对。否则,当发现自己的想法与现实相去甚远时,便会难以接受和应对。很多修行人无法突破这一关,要么认为自己与修行没有因缘,要么觉得自己业障深重……找很多诸如此类的借口,之后就半途而废了。

所以,我们务必了知开始打坐时的这种状态。同时也要知道,只要坚持下去,这些问题一定都能解决。

以上就是第一种寂止修法的具体方法。修法结束时要进行回向。

此修法要修30个小时以上。以每天1小时来算,一个月就能修完。如果时间宽裕,也可以根据自己的时间来安排。

对这个修法如有不懂之处,可参阅《慧灯之光》中关于禅修的视频及文字资料。很多佛经在没有翻译成现代语言之前,理解起来有一定难度。比如,虽然我们大概知道什么是禅修,但对于清然、明然、坦然这些概念,就必须结合自己的体验、感受才能理解。而《慧灯之光》相对来说通俗易懂,基本不存在这一问题。佛经里也有很多禅修的具体方法,我们也可以阅读学习。

(二)有相寂止修法——观想释迦牟尼佛

此修法虽然引自密宗的《六中阴引导文》,但它是显宗《三摩地王经》中所讲的一种方法。其他很多密宗修法中也经常提到这个修法。

此修法是所有的有相寂止修法中最为殊胜的。数息法或其他很多修法都仅仅是一种禅修方法,本身没有额外的功德。而此修法不仅具有禅修的功德,还有观想释迦牟尼佛的额外功德。所以,此修法在大乘显宗、密宗中备受推崇。

1. 具体修法

首先做好毗卢七法等入坐程序,然后开始正式修法。

《六中阴引导文》中讲:

在前方的虚空中,观想金光闪闪的释迦牟尼佛,一心专注佛尊。关于观想释迦佛的无量功德在《三摩地王经》中有宣说。

首先,在头顶前方一肘处(即头顶往上一肘,再往前一肘)的虚空中观想释迦牟尼佛。不过,我们一开始不要这样观想,应当先看佛像。因为作为初学者,直接观想肯定是观想不出来的。

先准备一尊高约20公分、庄严的释迦牟尼佛佛像。如果有条件,最好能开光。修法前将佛像放在自己前方眼睛平视的位置,不远不近,能看清楚即可,且以不反光为宜。

修法时,目光凝视释迦牟尼佛心间,眼球尽量不要转动,并少眨眼。更重要的是,在眼睛看的同时,意识也要专注于释迦牟尼佛心间。除了看佛的心间,也可交替看佛的全身。

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,我们就能将释迦牟尼佛清晰地观想出来。这时就不必看佛像了,可直接在心里观想。

实际上,此修法不是为了看佛像,观想也非此修法的主要目标,这些只是修有相寂止时所需的外在依处,也即所缘境。眼睛看什么、心里观想什么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如何通过这些方法调整心,使心静下来。初学者若不借助于佛像或其他物品,心很难定下来。假如心一开始就能静下来,则不看佛像也是可以的。

观想佛像的时候,要“一心专注佛尊”。这里讲得非常简单,只有一句话,我们可以结合三个方法来详细了解。

2. 禅修的“三不”法

“三不”即不散、不修、不作。整个禅修过程就是这三个“不”。

三个“不”可与前面所讲的三个“然”——清然、明然、坦然相结合,这样会理解得更加透彻。这六个方法,实际上就是六种不同的状态。不过从真正意义上讲,六种其实就是三种。

前面修法的第一步是目光注视释迦牟尼佛心间,心也专注于佛的心间,第二步就是三个“不”。

(1)不散与清然

不散也即不散乱,这一点非常重要。

散乱是什么?就是杂念不断,时而追忆过去,时而思考未来,一秒也不停歇。心专注于佛的心间时,一定要控制自己的各种念头。如果此时妄念纷飞,心根本静不下来,就已经离开禅定的状态,不能叫禅修了。所以首先要做到不散,也就是将所有念头全部清空,让心完全放空。之前我们修四加行、五加行时,从头到尾都要进行思考,而修禅定则不能有任何念头。

从开始修行到最后证悟,整个过程可以分为三个阶段。第一阶段,所有的修行都需要思考,比如思维人身难得、死亡无常等;第二阶段,没有任何思考,所有的念头都要放下;第三阶段,超越思考与不思考的空性修法阶段。

我们现在所处的是第二阶段,即不思考任何事情——不追忆过去,不畅想未来,当下的心也要归零。零就是没有任何杂念,内心十分平静。

空性修法中也讲归零,但二者层次不同,此处是归于阿赖耶识层面。因为所有念头都是由阿赖耶识产生,当念头回归、融入阿赖耶识时,在这个状态中除了阿赖耶识,便没有其他任何念头了,所以相对来说也可称为归零。

我们将所有念头都停下来时去感受一下,这个瞬间会有一种非常特别的感觉,这种感觉就叫做清然。“清”有两层含义,一是将念头全部清空;二是能清晰感受到念头清空后的状态,也就是说,自己内在的感觉清清楚楚,与深度睡眠及昏沉的状态完全不同。

清然的状态很难用语言来描述,只能自己去感受。虽然这种状态还不是空性,但与空性非常像,以至于很多没有窍诀的修行人到达此境界时,会误以为自己证悟了,其实仍相去甚远。

不过,这也是一种很有意义的状态。我们一定要去感受一下,因为从出生到现在,我们从未体会过这种状态。

有一种从死亡边缘回来的体验,叫做濒死体验。经历过的人说,死亡是一个非常快乐的状态。这并非个别人的片面之词,而是很多人的共同体验。他们为什么这样讲呢?因为在那个时候,人虽然尚未完全死亡,但已到了死亡的边缘,很多杂念不复存在,深度归零。这种回归阿赖耶识、极其平静的状态,确实是一种非常快乐的感觉,与禅定中的禅悦有些相似。

那么,如何进入清然的状态呢?其实瞬间或短时间进入这种状态并不难,但持续下去就很难。进入的方法就是前面所讲的不散:全神贯注地注视佛的心间,心也专注在佛的心间,所有的念头都放下。此时稍微留意一下,就能体会到清然的状态。所以,从真正意义上来说,不散就是清然。

(2)不修与明然

对于不修,我们一定要正确地理解。

什么是修呢?我们都知道,用意识去思考人身难得、死亡无常等等,是修。而寂止修法是什么都不思考,就像让一台正在转动的机器停下来,什么都不做一样。实际上,什么都不思考、什么都不修就是修。寂止还未到达空性层面,修空性时会了解得更清楚,修其实就等于什么都不修。

这里面容易出现一些误区。比如修空性、大圆满的时候,也经常使用同样的词汇,但词同义不同,此处所讲的境界还达不到那样的深度。所以当我们的心静下来时,不要思考它是空还是不空,存在还是不存在等等,只要让它静下来并安住在这种状态中即可。

安住不就是修吗?正如前文所讲,修与不修其实是同一个意思。所谓不修,就是什么都不思考,在一个无想的状态中停留。如果刻意去修什么,就不是禅定、寂止了。

平时我们常常念头不断,有些是有意思考,有些是无意产生,总之心一直无法静下来。如果我们把这些念头全部停下来,哪怕只有一分钟,也叫做修禅定,同时也可以叫做什么都不修。

虽然什么都没有修,但对自己当下的状态了了分明,就叫做明然。

这个“明”与空性中的光明是两回事。这里是指自知自明,即心感受到自己的状态。也就是说,人虽然进入没有意识的状态中,但同时还保持着清醒。如果缺少了这一部分,就不能称为禅定,有可能是深度睡眠或者休克。

我们要注意这些词汇的内涵及次第。如果没有这样的讲解,根本不明白清然、明然是什么,也分辨不清禅定层面与空性层面的清然、明然有什么区别。

对于清然和明然,要通过打坐去亲身感受。尚未证悟时,空性、光明、佛性等是无法感受到的,但这里所讲的状态,在任何时候都可以感受和体会。

(3)不作与坦然

不作,即不作为,实际上与不修是同样的含义。我们的心主动、自然地归零之后,不需要做任何事情。这种不作为的自然放松状态,就叫做坦然。

这个时候,心只需在这种自然状态中如如不动,让它自己去体会。不要扰乱它,不要做任何调整,不要有任何作为,否则这种自然的状态就会动摇、改变。

有一个形象的比喻:要让一桶浑浊的水变得清澈,只需将它放在那里不动。过几个小时,它自己就会变得非常清澈。这时如果再去动它,它又会变得浑浊不堪。

在日常生活中,我们的心就如同一桶浑浊的水。然而,心的本性并不浑浊,而是清澈透明的,是数不胜数的念头让它变得浑浊。那如何让它回归本质呢?非常简单:不作、坦然,这样它就可以归零了,也就是回归到它的本质——阿赖耶识中去。

如果我们能在这个状态中坚持1分钟,那就是1分钟的禅修。假如1分钟之后念头出来,那就不是清然、不散,而是散乱了。这时再用上述方法,让心慢慢静下来;心静下来以后,就又可以回归到自己的本质上。

开始修法时可以有一个想法——现在我要开始修寂止了,但进入状态后就不要再有任何念头了,连“我要修寂止”的念头也不要有,否则就不是坦然、不作,而是有所作为了。

寂止修法与加行修法完全不同。修加行要念很多咒,身体也要做顶礼、供曼荼罗等事情。而修寂止除了身体做毗卢七法以外,无需做其他任何事情,如果能做到不散、不修、不作,让心静下来,如如不动,就是在修禅定。

深度睡眠虽然也具备不散乱、不修、不作为这三点,但与禅修有一个很大的区别:它没有清然,更没有明然。

这三个“不”是修行中的窍诀。窍诀是将复杂的东西简单化,略去不太需要的内容,直接讲实际的方法。这些窍诀虽然简单,但与《俱舍论》《大乘阿毗达磨集论》等五部大论中所讲的禅定内容是一致的,区别仅在于表述的方式有繁有简。

3. 修法过程中的注意事项

《六中阴引导文》中讲:

一开始分别念变得越来越多、越来越猛,那是稍微生起修行境界的象征。这时候会对修行产生反感而懈怠下来,或者认为我修不成,越修妄念越粗重,如此一来会有断然放弃的危险性。因此,切切不可心生厌烦,而要慢慢护持修行境界。其实妄念纷纷就是生起修行境界的开端。以往尽管分别妄念连续不断任意放荡,而始终没有正念的哨兵,一直放任自流。如今正念的哨兵发现它变得纷繁众多以后认清了,这是将要生起修行境界的象征。慢慢认清分别念,既不遮止也不跟随而专注所缘,结果分别念会变得越来越细、越来越少

我们不要把禅修想得过于简单——不就是三个“不”,总共六个字嘛!禅修本身的确很简单,要真正做到却并非易事。

禅修之前我们要有一种思想准备:一开始杂念会变得越来越多、越来越猛。这种情况很正常,每个人都会经历这样一个阶段。如果能坚持下去,过了这个阶段之后,杂念就会越来越少,心就会越来越平静。修五加行磕大头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吗?刚开始几天浑身酸痛不适,一段时间后就慢慢适应了。修行就是如此,我们要有勇气,不能轻言放弃。

有些人不了解禅修,以为禅修非常简单,一打坐就能进入禅定状态。真正修的时候才发现并非如此,于是对修行产生反感,并找出各种借口——或者觉得自己修行无望,越修妄念越粗重,自己与这个修法没有缘分,或者认为自己业障深重等等,慢慢懈怠下来,最后就断然放弃了。这是非常可惜的。

当我们遇到这种情况时,不能心生厌烦,一定要了知这是正常的。不仅正常,而且是稍微生起修行境界的象征,我们要慢慢护持这种修行境界。

为什么说这是稍微生起修行境界的象征?因为之前我们心里的念头更多,贪嗔痴不断,从未有过很好的状态,但我们从来都不关注自己的心,所以始终都没有发觉。现在我们开始观察、了解自己的内心,才发现有如此多的分别念。其实并非念头变得越来越多,只是发现念头很多而已。现在有了正念的哨兵,认清了内心的状态,就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让念头放任自流了。所以说,这是生起修行境界的开端。

认清分别念以后要怎么做呢?当念头生起时,既不遮止也不跟随。不要想着控制它,实际上也控制不住。

不修行的时候,任何一个贪嗔痴的念头出来,我们都会跟着它走,越想越多,越想越想不开,最后有可能变得焦虑、抑郁。现在就不能这样了。念头冒出来时,首先,不要认为这是一种过失或者罪业,而要知道这只是一种正常的心理状态。其次,不要跟着念头走,无论它往哪个方面发展,都只是专注地看着它,感受它的动态,这叫做“专注所缘”。这样一来,念头自己就会消失。

这样修的结果就是分别念变得越来越细、越来越少,但这需要一定的时间。这也是最需要努力的一个阶段,后面就会变得越来越容易。

尽管如前一样观想修行,但如果恶念此起彼伏,纷纷涌现,就以分别念本身作为观想的所依,不管浮现什么贪嗔恶习就要认清它,在它上面心放松安住,时而生起第一个分别念,顿然认清,让它自解脱,当生起第二个时,再认清。闪现什么念头均不跟随就让它现而解脱。时而在无缘中专注,时而让分别念现解脱,随后在不加改造的境界中放松下来,就这样轮番交替而修,结果分别念的相续不再紧密相联,而成了一段一段,恶念越来越少,而生起善念。

尽管我们像前面那样观想修行,但烦恼恶念此起彼伏,根本无法止息。这种情况亦如前文所讲,只是阶段性的。

此时有一个方法,就是将分别念本身作为观想的所依,不管浮现什么贪嗔痴恶习都要认清它,在它上面放松安住。

将分别念作为观想的所依,用通俗易懂的话来讲,就是看着念头的动态。当各种杂念不断涌现时,我们要以开放的态度对待它,它想生就随意生,愿意想什么就想什么。我们只是看着它的动态,不去调整和控制它的发展。同时要认清它,也即感觉到它、认识到它,然后在它上面放松安住。

当第一个分别念产生时,不要紧张,要放松地看着它。念头出来的当下,就立即认清它,让它自解脱。所谓自解脱,就是当我们看到它时,它自己就结束了。

空性修法中也有自解脱,但二者的意义截然不同。此处的自解脱是指,没有看念头时,它会持续很长时间;而一旦开始观察它,几秒钟后它就会自行消失。所以,此处的自解脱并非真正意义上的自解脱,而是指念头自己停止。

第二个分别念产生时,再认清,也就是再感觉、体会到有这样一个念头出来了……出现任何一个念头时,都用这样的方法去处理。

以前我们打坐都是希望不要产生杂念,现在则不然,什么念头都无所谓。不过,如果没有这样的方法,就会变成散乱。

在日常生活中,我们每天都有无数的念头产生,但因没有关注,所以根本不知道有念头出来。现在我们以开放的心态,允许各种念头生起。但不同的是,我们要看着它,让它主动停下来。这样一来,我们就做到了不散。

平时我们也有很多方法对治散乱,当其他方法都无济于事时,就可以采用这个方法。

这样修的结果就是分别念的相续不再紧密相联,也就是被中断了。那这样是不是就不再有分别念了?也不是。分别念会有,只是不再连续,成了一段一段的。这样以后,我们在禅修时,恶念、杂念就会越来越少。

“明时断,短而多”。短时间修不会导致沉掉的障碍,通过多次修会生起无误的修行境界,为此务必要这样来修。当起坐时,不能一跃而起,要做到不放逸、不遗失入定的境界,缓缓与威仪相结合而道用。一切言行举止要像头颅裂开的患者担心触碰一样,小心翼翼护持修行境界。 

“明时断,短而多”,这六个字非常重要。

“明”是一种标准的禅定状态,即内心特别清楚,没有任何杂念;“断”是主动停下来。“明时断”是指当内心非常平静、进入很好的禅定状态时,应立即主动停下来。

“短而多”是什么呢?刚开始打坐时,即使修了很长时间,真正的禅定也就只有每次一二十秒的几个片段,其余全部是杂念。当然,随着修行的进步,持续的时间会越来越长,但初学者不可能在禅定状态中停留很长时间。所以,每次进入禅定的时间要短,越短越好,适当的时候一定要停下来。这便是“短”。“多”就是要反复地修,次数越多越好。因为进入禅定的时间本来就很短,如果只修一两次,那真正的禅定加起来可能连一两分钟都不到。

总之,“明时断,短而多”就是在状态很好时停下来,间隔时间不要太长,然后再立即进入状态;感觉好时再停下来,然后又立即进入……

这是修行的诀窍。如果不这样修,每次禅定都会被冒出来的念头破坏,慢慢地就会对禅修失去信心和意乐。反之,如果每次都在状态很好时结束,就会对禅修产生更大的兴趣和期待。

另外,在修法过程中也需要运用九住心的前三个。此处安住心就是指放下全部杂念,一心专注于佛尊;续住心就是在心安住以后持续下去;解住心是在走神时立即知晓这一情况,然后把它拉回来,让它继续修。

修法的最后是起坐、回向。

起坐的时候要注意,“不能一跃而起,要做到不放逸、不遗失入定的境界,缓缓与威仪相结合而道用”。意思是说,禅修结束后不能一下子跳起来,起身就跑,而是要将禅定状态与生活工作中的各种行为相结合,尽量让二者融为一体。比如,在说话、看书或做其他事情时,也要保持禅定时的平静状态。如果只是打坐时感觉特别好,回到现实中又是各种念头不断,根本不关注内心,这样效果就会大打折扣。

刚开始时会很难,但慢慢就能做到了。不过这也要结合具体情况,如果在家里闭关,将两者融合是没有问题的。但若每天只打坐一个小时,然后还要上班,这样就有诸多不便,不太容易做到。

“一切言行举止要像头颅裂开的患者担心触碰一样,小心翼翼护持修行境界。”脑部受伤的人做任何事情都会小心翼翼,避免碰到受伤的头部。禅修也是如此,起坐以后,在任何地方说话做事都应小心谨慎,不要扰乱、破坏内心的平静。

对初学者来说,在平静状态中说话或者做一些简单的事情,是可以做到的。但由于此时的禅定力量还不够强大,因而不适合在上班等情况下护持这种境界,否则会被很多人认为不正常。

上述禅修方法非常重要。有些内容此处没有重复讲解,大家可以通过其他资料补充学习,这样就能掌握一套完整的禅修方法。

此有相寂止修法需要修30个小时以上。

(三)有相寂止修法——观想金刚萨埵

修法之前,要先以毗卢七法调整身体姿势,然后排污气、观想释迦牟尼佛、皈依发心。这些准备工作做好后,再开始正式修法。

1. 具体修法

《六中阴引导文》中讲: 

就在前面的虚空中,清清楚楚地观想一尊一卡左右的金刚萨埵,现而无自性,宛如擦拭过的水晶一样又白又亮,光芒灿然。一心专注他的心间,如前一样时间短、次数多来明然观修。对此,《集佛密意经》中云:“仅念金刚萨埵尊,功德利益说不尽。”

首先观想金刚萨埵在自己前面的虚空中。如果我们刚开始就直接观想,自然是观想不出来或者观想不清楚,所以要先看着金刚萨埵的像来修。假如自己喜欢释迦牟尼佛或者观世音菩萨,也可以用他们的像;平时念佛的人,也可以用阿弥陀佛的像……但不管用什么佛像,修法都是一样的。

金刚萨埵像的尺寸约为1卡,也就是20厘米左右。佛像最好是开过光的,实在不能开光也没有问题。将佛像放在自己前面不远不近的地方,能看清楚即可。

毗卢七法中要求,打坐时眼睛要垂视,看鼻尖的方向,但在这个地方眼睛要直视,看前面的金刚萨埵像。看金刚萨埵像时,要目不转睛地凝视其心间,尽量少眨眼,同时心也要十分专注。

观想的时候,要把金刚萨埵观想得清清楚楚,宛如擦拭过的水晶一般,干净透明,又白又亮,光芒灿然;同时,要观想金刚萨埵现而无自性。也就是说,自己眼前虽然有一个金刚萨埵,但他就像彩虹、海市蜃楼或者梦中的景象一样,并非实有。

众所周知,彩虹、海市蜃楼看得见但摸不着。这是因为它们并不在外面,而是在我们的视觉里面,是光在我们视觉中形成的一种现象。虽然它们看起来很真实,但其实是假的,犹如梦中看到的景象。

我们观想的金刚萨埵也有这样的现象,从现象角度而言,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一个完美的金刚萨埵身体。但从本质上讲,他如梦如幻,并无自性。

密宗里讲,对任何事物都不能执著,包括对本尊和佛的坛城。在修本尊或者佛的坛城时,如果怀有执著,则其危害性不亚于我执。所以我们在观想时,应将佛菩萨观想为现而无自性。

观修金刚萨埵时,要一心专注于他的心间,并且要像前面所讲的那样,时间短、次数多。每次进入状态后不要持续太久,在心非常平静、感觉很好的时候就主动停下来,过几秒钟再继续观想,这样反复多次。

那什么时候可以不用看金刚萨埵像呢?当不看佛像也能在心里观想得清清楚楚时,就无需再看了,这叫做“明然观修”。

通过这样的方法观想金刚萨埵,功德不可思议。《集佛密意经》中讲:“仅念金刚萨埵尊,功德利益说不尽。”以这种方法观想释迦牟尼佛、观世音菩萨、阿弥陀佛等,也都具有同样的功德。

2. 修寂止的三个窍诀

对于寂止的修法,佛教有两种讲法。一种是《俱舍论》《大乘阿毗达磨集论》《现观庄严论》等大论中的讲法:阐述了很多外围的、复杂的内容,具体修法则没有直接讲明。另一种是窍诀式的讲法:将复杂的内容简单化,从实际感受的角度,重点讲述具体的修法,具有很强的实操性。我们需要的是第二种,也即窍诀式的讲法。

所有的窍诀都可以归纳为三个方面:不太紧、不太松以及放牧式的安住法。我们从未通过这些方法调整过自己的心,或者说从未看过自己的心。我们的心就像一只羊或一头牛,我们自己是放牧人,但从来没有放过牧,根本不懂得“牧心”,所以一定要好好学习这些方法。

(1)不太紧

我们观想金刚萨埵时,要将目光聚焦在金刚萨埵心间,同时心也专注于此处。心专注的意思,是让心“看”这个地方,而不是“修”金刚萨埵。不修金刚萨埵,那我们看金刚萨埵有什么用呢?

如果心能完全平静下来,则什么都不用看,只看前面的虚空,让心与虚空融为一体,做到这样就已经很圆满了。但刚开始我们还达不到这种境界,所以需要凝视一个地方,把心锁定在这里。

在所有的禅修引导文或者资料中都会讲:禅修过程中既要专注又不要太紧。这似乎有些矛盾,专注不就是“紧”吗?怎么可能既专注又“不太紧”?

我们全神贯注地把心锁定在金刚萨埵心间,将杂念全部清空之后,就要在这个状态当中停下来,让心放松,也就是让心进入一个完全自然的状态。这个自然的状态,就是阿赖耶识。而让心完全放空,进入轻松自然的状态,就是“不太紧”。

佛教所讲的阿赖耶识,类似于心理学中的潜意识。弗洛伊德把意识分成了意识、前意识和潜意识,其中的潜意识与阿赖耶识有点像。

实际上,我们平时的所有念头皆来源于阿赖耶识,但我们很难感觉和接触到这个层面。就像冰山,露出水面的仅仅是它的一角,它的绝大部分都在水面以下,这一部分就是阿赖耶识,也就是心理学中的潜意识。

修寂止的时候,我们要回归潜意识,也就是把意识和前意识都融入潜意识当中。用佛教的话来讲,就是融入阿赖耶识。

需要注意的是,不太紧和专注的顺序要区分开。如果一开始就不太紧,便无法专注。禅定一定要认真专注地修,否则就与平时的状态没什么差别了。所以开始的时候必须想:我一定要专心致志地修,绝不能走神。

而当注意力锁定在金刚萨埵心间之后,就不要太紧——停息所有杂念,让心彻底放松,自由落地,也就是让心自然而然地进入阿赖耶识的状态中。这个时候不要扰乱它,连“我有没有走神”“有没有专注在禅定上”的念头都不要有。如果动了这些念头,就是过度紧张,也即“紧”。只要一紧,就会立刻离开自然的、禅修的状态。

所以,什么时候专注,什么时候不专注,这个次第一定要特别注意。当然,不专注不等于散乱。

在散乱与不太紧之间有一个空间,这个空间是什么呢?散乱是心里有很多念头,不太紧是什么念头都没有,连“我不能走神”等与修行有关的念头也没有,全部放空。就像汽车发动机在高速运转时突然停下来,所有的零件都停止工作,我们的心从散乱状态进入静止状态时,很容易找到阿赖耶识的感觉,即使初学者也很容易找到它,这就是那个“空间”。但对初学者来说,这种感觉很难持续,也许只有几秒钟,随即又进入散乱的状态中。

那如何知道自己进入了阿赖耶识状态呢?很简单。当我们的心锁定在金刚萨埵心间,完全平静下来的时候,会感觉里里外外的世界一下子都消失了,仿佛来到了寂静的月球上。这种极其平静的状态,就是阿赖耶识的状态。如果还有各种各样的念头,就说明还在思考,还处于意识的状态中,并未进入阿赖耶识或潜意识的状态。

(2)不太松

我们打坐修禅时,走神了,生起念头了,自己却没有发觉,等发现时可能已经过去了好几分钟,这就叫做“太松”。修禅时不能松,一松就散乱了。

既不能太紧,又不能太松,那该如何去做呢?最好的方法就是运用两个工具——正知和正念。如果有了正知正念并善加运用,就一定能做到不太紧和不太松。

打坐时,我们的心可以一边修禅,一边进行自我监视。所谓自我监视,就是心时刻监视自己的状态,始终保持一种警觉性。如果没有这种警觉性,随时都可能走神。有了它,我们就能察觉到自己是在禅定还是在走神,走神的时候也能及时纠正过来。这种警觉性,就叫做正知。

有了正知这个工具,我们还要会用。如果禅修时用意识去思考:“我现在是不是在禅定?是不是走神了?”有很多疑问,过度紧张,从而扰乱了禅定,这就是不会用。

那正确的方法是什么?我们不需要用意识做正面思考,只要稍微留意就能清楚地知道,自己是处于平静的禅定状态,还是已经生起了念头。尽管没有用意识思考,但如果一直保持着警觉性,也能在心无杂念的禅定中随时监督自己的状态。

只要我们注意,这是完全可以做到的。但若有稍许松懈,正知便不存在了。没有了正知,随时都可能离开禅定,所以正知非常重要。

正念是指在禅修时不忘记禅定的状态。也就是说,禅定过程中自己的心一直处于阿赖耶识的平静状态,没有离开,就叫做正念。

有了正知正念且能很好地加以运用,我们就可以做到不太紧和不太松。这个不太紧和不太松,其实就是毫无杂念的阿赖耶识状态。

除了通过禅修的方法,平时我们想体会一下阿赖耶识、潜意识,也是比较容易的。比如跑步健身的时候,最后实在跑不动了,躺下来望着天空,此时所有的念头都停下来,这个状态就是阿赖耶识。所以,通过强烈的运动也可以进入阿赖耶识层面。

虽然通过药物的作用,或者生理上遭受创伤、打击,比如因交通事故造成大脑或身体某个部位的损伤,从而导致昏迷,也会令杂念停止,但这已经逾越了阿赖耶识层面。因为昏迷时虽然没有杂念,但也没有清醒的感觉,是一种毫无知觉的状态。另外,深度睡眠时也不会产生任何杂念,但深度睡眠的状态是既不做梦,也没有任何知觉,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。

这些情况都与前面提到的虚云大师半个月的入定不同。禅修的入定,虽然没有时间的感觉,但有一种内在的清醒和明亮,它介于意识与昏迷或深度睡眠之间,是一种极具意义的精神状态。

强烈的运动不会使人进入昏迷状态,所以在剧烈运动时突然停下来,意识不会昏迷,而是停留在阿赖耶识上面。如果这时我们留意看自己的心,就能进入这种状态。

禅修不是依靠剧烈运动强制性地进入阿赖耶识状态,而是以一种温和的方式逐渐进入。打个比方,污水处理有两种方法,一是用设备将污水直接处理成可利用的水;另一种方法是让浑浊的水自然沉淀,慢慢变成清澈的水。我们的心也是如此,剧烈运动可使其强制性地直接进入阿赖耶识状态,而禅修则是让它温和、间接地进入这种状态。

心通过禅修进入阿赖耶识层面时,这个感受无法用语言来描述,只能表述为极其平静、安宁、清澈、透明。平时我们开心、难过、愤怒等都能用语言来表达,而进入阿赖耶识状态却没有一个专用词汇能直接、准确地表达它的意境,只能借用其他词汇来形容。所以在某种程度上,这也是一个不可思不可言的状态。但这个不可思不可言,我们完全能够感受到。

(3)放牧式的安住法

放牧式的安住法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窍诀。如前所述,牧心与牧羊、牧牛是同样的道理。放牧的时候,不能对牛羊放任不管,但也不能靠得太近,要在比较远的地方监视,不让它们离开自己的视野。禅修也是如此,走得太近就是紧,放任不管就是松,要做到不太紧也不太松,既不能靠得太近,又不能让它在视野中消失,这就叫做放牧式的安住法。

具体来说,放牧时如果为了保护牛羊而在近处跟着它们,它们就会紧张不安,不吃草,也不喝水;如果人没有靠得太近,它们就会很放松,很自在。同样,修禅时如果频繁地冒出很多念头:我的心现在是什么状态?有没有走神?有没有在禅定?这就是过度紧张。这样一来,心就如牛羊一般不自在了。

另一方面,如果放牧时对牛羊不管不顾,任凭它们离开自己的视野,那就无法知道它们的去向,也不清楚它们有没有被野兽伤害等等,所以要远远地看着。 这种放牧的方法,放在禅修里可以叫做“侧面监视”。侧面,就是不要靠得太近,远远看着的意思。怎么监视呢?用正知正念来监视。

如果我们给心一个自由的空间,那它一定会慢慢静下来;但若不给它这个空间,一直盯着它,看它有没有修禅,有没有生起念头等等,它就会紧张起来,无法进入平静的状态。

我们从来没有看过自己的心,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去看,更不知道通过这些方法能达到什么状态,因此也就感受不到原来自己的心就像牛羊一样,需要一定的自由空间。

总之,修寂止的时候,我们要按照放牧式的安住法,不太紧也不太松,心静下来以后就进行侧面监督。这个阶段,我们不需要观察心究竟是什么样子,它的本质是什么,它来自何处,又去往何方,现在是什么状态等等,这些都是后面空性修法的内容。现在只要让心静下来,就达到了我们需要的目标。

不太紧、不太松和放牧式的安住法是修寂止的重要窍诀,实际上,不太紧和不太松就是放牧式的安住法。我们务必牢记这些方法,以及在实际操作中如何运用。

3. 如何对治禅修中的厌离心

《六中阴引导文》中讲:

如果心生厌离、伤感之情,就说明心识已偏,此时就要观想轮回过患、暇满难得,修无常观,虔诚恭敬上师,心里思量:这次得到了暇满人身,遇到了佛法如意宝,幸逢这么甚深的正道,实在值得高兴。如果这次不加努力,那么一旦失足将无药可救。提起兴趣,修精进心、欢喜心。依靠这些修法能使相续中生起寂止。

有些时候,我们会遇到不想打坐的情况。原因是什么呢?因为打坐时频频走神,各种杂念似乎比不打坐时还要多,根本静不下来,导致我们对禅修生起厌离心,产生失望、伤感的情绪,认为自己根机不好、业障深重。有这种情况,说明我们的心识已偏,也就是修偏了。

那如何对治呢?这时候要观想轮回过患、暇满难得、寿命无常,同时还要虔诚恭敬地祈祷佛菩萨、善知识,并发自内心地想:这一次我得到了暇满人身,遇到了像如意宝一样的佛法,幸运地走上了甚深正道,实在是值得高兴的事情,这与世俗中的那些所谓成就不可同日而语。如果这一次不努力,失败了,那以后的生生世世又会陷入轮回的恶性循环中,无药可救,那将是多么恐怖的事情!所以我一定要提起兴趣,精进、欢喜地修习禅定。

经过观想、祈祷和思考,我们对禅定的疲厌心定会一扫而空,重新树立起坚定的信心。

另外,如前所言,刚开始打坐时,我们会感觉自己的杂念似乎比平时还要多,但事实并非如此。不打坐时,我们一直都在关注和追求名利等外在事物,根本没有关注内心动态,所以不会发现自己有这么多杂念;打坐以后,才发现自己的内心是如此糟糕。实际上,不打坐时杂念更多,只是我们没有察觉到而已。

对禅修者来说,拥有这个认知相当重要。我们一定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,不要以为一打坐心就会很平静,实际上我们会感受到一种非常糟糕的状态。但这种情况很正常,万事开头难,禅修也不例外。每个人都必须要过这一关,假如因为不适应就放下,那永远都做不好。所以,我们要加倍努力,度过这个关口。

依靠禅修,就能让我们的心相续中逐渐生起寂止。而当自己有了些许感受,体会到禅修的种种益处时,就会对禅修产生强烈兴趣。那时我们自然会变得非常努力,寂止也会修得越来越好。修到一定程度时,离开悟也就仅有一步之遥。所以,一定要锲而不舍地把寂止修好。

此有相寂止修法要修30个小时以上。

(四)有相寂止修法——数息法

数息法是与呼吸有关的有相寂止修法。这种方法非常简单,效果也比较显著,因而在整个佛教中被广泛应用。虽然数呼吸有很多不同的方法,但这些方法并不矛盾,而且有各自的作用和效果,所以都可以用。下面介绍两种显宗的数息法,这也是显密共用的修法。

对于这些修法,我们不仅要学,更重要的是修。我们修了很多法,最终的目标就是为了证悟,为了获得智慧。为什么要获得智慧呢?因为导致我们在六道轮回中辗转不息的根本原因没有别的,就是无明。如果能断除无明,整个轮回便会停下来,我们也就能获得解脱。而断除无明需要的是空性智慧,所以证悟就是我们最后的目标。但要达成这个目标,需要把每个环节都认真落实到位。如果我们把前面的基础修法都忽略了,只修最后的智慧,那这个目标就会变成一纸空谈。

修数息法之前,同样要先做好毗卢七法、排污气、观想佛陀、皈依发心等前期准备工作。

1. 第一种数息法

此数息法很简单,平时向非佛教徒推荐的就是这个方法。尽管此修法简单易学,但若认真地修,也能获得同样的效果。

(1)具体修法

前面的准备工作完成以后,就静下心来关注自己的呼吸。

平时我们的注意力不会放在呼吸上,因为呼吸、血液流动、心脏跳动、眨眼等都是大脑在自动运作,是一个自动化过程,根本不需要关注它,也无需刻意操作。我们平时所关注的,都是一些形形色色的外在事物。

修法时,要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起来,心不要外散,要往里收。心收起来之后,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,或者说需要一个焦点。这个焦点或落脚处,就是自己的呼吸。

在小乘佛教的修法中,从不同角度关注呼吸的方法有五种。其中第一种是最简单的,也即此处所讲的方法:将一呼一吸作为一个数字,从1数到7或数到10,数完之后,再从1开始,反复地数。

我们刚开始不需要数这么多,数到3或者5就可以,修几天以后再逐渐增加,上限为10。能不能数更多呢?当这个修法修得比较好时,一次性数到100或者200都是可以的。但在初级阶段,如果数得太多,心就会散乱;若数得太少,则会慢慢变得昏沉。所以,最佳的数字就是7或者10。

数数字的时候,要把全部注意力都收回来,专注在呼吸上,无论是呼气还是吸气,都要清清楚楚地感觉到。在这个过程中,不回忆过去,也不考虑未来,任何事情都不思考,唯一的念头就是数数字。

当我们全神贯注、反复地数呼吸时,虽然也有数呼吸的念头,但会感觉到心很平静,与平时的状态截然不同。我们要感受这个平静,并尽量把这个状态拉长。

此修法的核心内容就是这些,非常简单。另外,修法过程中也需要运用九住心的前三个:安住心、续住心和解住心。

(2)修法过程中如何运用“三个心”

当我们毫无杂念,全神贯注地专注于数呼吸时,心就安住在数字上,处于一种非常平静的状态,这就是安住心。

第一步是安住,第二步是继续安住。我们一开始能持续安住多长时间呢?有可能是5秒钟,也有可能是10秒钟,之后念头就出来了。在人的意识中,永远不可能有两个明显的念头同时存在,所以只要有其他念头产生,心就会离开数呼吸的状态。平时我们称这种情况为“走神”,佛教称之为“掉举”,也就是心散乱。虽然身体还在做毗卢七法,但心已不再关注呼吸,去想别的事情了。出现这种情况时,必须及时发现。

这个时候需要什么呢?需要第三个,也即“解住心”。“解”就是了解。走神的时候,应当立即了解这个情况。否则,我们自认为是在打坐,其实意识早就离开了目标,胡思乱想了好几分钟都没有发现。这样不仅浪费时间,而且如果习惯了这种状态,以后一打坐就会走神,很难再纠正过来。所以,此时最重要的是,一旦意识离开数息的禅定状态,就要立即察觉,然后把它拉回来,让它安住在目标上,也就是让它继续数呼吸。

解住心把意识拉回来,让它继续安住,就是安住心;安住以后又要持续,就是续住心;它坚持不了多久又会走神,再拉回来,这就是解住心……这三个“心”的循环,就是一个禅修的过程。

用这三个方法轮番调整,即可保持一个较好的禅修状态。尽管此时还没有什么境界,但这个调整方法一定要做到。打坐时心静不下来,杂念纷飞,这都很正常,无需担心,但必须会用这三个方法进行调整。在修出离心、菩提心、空性以及所有禅定修法时,这三个方法也都不可或缺。

以上所讲的数息法任何人都可以用,没有佛教信仰或者有其他宗教信仰的人也可以用。即使不是为了修行和解脱,也可以用这种方法来调整心理。现在人心都比较浮躁散乱,有时打算认真地去做某件事情,但注意力怎么也集中不起来,甚至经常影响到工作和学习,这些情况都可以用数息法来调整。

2. 第二种数息法

这种数息法也是佛教中常用的修法。

完成毗卢七法等入坐程序之后,先静下来调整一下呼吸,不需要刻意调快或调慢,让它进入一个正常状态即可。

当呼吸进入正常状态时,先吸一口气,然后往下压,观想它到达脐下。在这个状态中停留,能停多久就停多久,同时心保持平静,聚精会神地关注脐下的气。

密法中有很多往下压气的方法,我们不需要那么复杂,就是简单地往下压,同时观想气到达脐下。实际上普通人的呼吸是在肺部,但我们观想时要这样观想。

即将开始呼气时,心里默数第一个数。此处是将吸气、下压、停留的过程作为第一个数字。

然后,慢慢地将气从口腔呼出,同时观想它是一个白色气体,就像我们冬天在户外呼出的白气一样。白气从口腔呼出后,在离嘴巴约四指的地方停下来。无需刻意停很长时间,正常停一会即可,重要的是在停的过程中全神贯注地关注这个气,不思考任何事情,内心保持平静。

再次吸气之前,心里默数第二个数;之后又开始吸气、下压、停留,数第三个数……刚开始时先数到5,后面再逐渐增加到7,最多增加到10。

与前一个修法将一呼一吸作为一个数字不同,这个修法是把吸气、呼气分别作为一个数字。另外,前一个修法是用正常的呼吸,不需要刻意停留;而此修法要在吸气后停一下,呼气后也要在外面停一下,同时进行简单的观想。

修法过程中,我们放下所有杂念安住下来,全神贯注地关注数字或者呼吸,所以一定会感觉到心非常平静。修这个法,需要的就是这种内在的宁静,数字和呼吸只是一种方法和手段,通过这个方法和手段让心达到平静状态,才是我们真正的目标。

这样修,时间长了心自然就会沉静下来。就像一杯污浊的水,放着不动它,它自己就会慢慢沉淀,变得清澈澄净。我们的心通过这种方法来沉淀,也会逐渐进入一种清净、平静、宁静的状态。

这种宁静的状态,是一种极其清澈透明的感觉,虽然没有任何念头,但自己非常清楚这种感觉,这就叫做禅定、寂止。

如果在寂止状态中,心再提升一个层次,就有可能看到自己的本性。在没有看到本性之前,只是感觉到很平静,而这个平静的本质是什么,就不得而知了。不过,现在也不要求我们有这个体会,这是后面的修法,这个时候能做到心很平静就可以了。

修的过程中,我们要慢慢体会、感受平静的状态,然后把这个平静状态逐渐拉长。修得久了,就能渐渐适应,平静的时间自然也会慢慢延长。

这个修法同样也要运用安住心、续住心和解住心三个方法。任何禅修都需要这些方法,这是禅修能够顺利达成目标的最佳也是唯一的方法。而且,这三个方法缺一不可。没有安住心,怎能称为禅定呢?没有续住心,只修短短几秒钟,也没有用;初学者在禅修时一定会走神,如果没有解住心,也是没办法修禅定的。

此数息法非常简单,但若只学习一下方法,自己没有亲身的体会和感受,则没有任何意义。所以,我们不仅要学习理论,把整个方法和过程了解清楚,还要有实际的修行体验,这才是最重要的。

其他一些相关问题,如修禅时感觉困倦或者非常散乱该怎么办,这方面的资料有很多,此处就不再重复了。

以上两种显宗的数息法,我们可以选择其中一种修,也可以两种都修。无论修一种还是两种,都必须修30个小时以上。

(五)有相寂止修法——三字无生金刚诵

三字无生金刚诵也是一种呼吸修法,这是密宗的一个有相寂止修法。

“三字”即“嗡啊吽”。“无生”与空性、不生不灭有关。“金刚”是指佛的身语意,诸佛菩萨的身语意显现为文字就是“嗡啊吽”,因而这三个字称为“金刚”。此修法是通过呼吸和观想修持“嗡啊吽”咒语,所以叫做“金刚诵”。

三字无生金刚诵除了具有寂止的作用外,还有另外一种效果:如果在早上修一遍这个修法,那么这一天当中念任何咒语都会变成两万遍的功德,比如念一遍金刚萨埵百字明,会获得念两万遍百字明的功德。

为何会有这种效果呢?《时轮金刚》中讲,正常成年人一天的呼吸是两万一千六百次,这与现代医学的说法基本吻合。三字无生金刚诵是把呼吸与“嗡啊吽”结合起来,如果早上修了这个法,则一整天的呼吸都会受到“嗡啊吽”的加持,变为金刚诵。假如在此期间念了一句“阿弥陀佛”,那么这一天中的每一次呼吸都有念诵阿弥陀佛名号的功德。三字无生金刚诵之所以有如此大的功德,就是源于“嗡啊吽”的加持和力量。

这个修法极具意义,所以一定要修。那具体怎么修呢?《六中阴引导文》中讲:

当吸气时,以三世诸佛的身加持文字白色“嗡()”的形象吸进,压上风,拉下气,汇集在脐下。在上下风吻合的中间,观想三世诸佛语本体文字红色“啊(ཨཱཿ)”的本性,显而无自性,明空了然了知,在心能安住期间一直安住,坚持不住而排气之时,以三世诸佛意本体文字蓝色“吽(ཧཱུྃ)”的形象放散,并观想为了利益众生,这些气不间断示现化身。就这样,吸气以“嗡()”、安住以“啊(ཨཱཿ)”、排气以“吽(ཧཱུྃ)”的形象,心识无散而专注。此法随时都要修,为此称无生金刚诵。每一天气运行二万一千六百次,三字无生金刚诵也有这么多,因此功德说之不尽,在平时要实地修行。

修法前的程序,如身体姿势、排出污气、皈依发心等,都与前面所讲的一样。这些全部做完以后,就是三字无生金刚诵的正式修法。

首先,吸气的时候,把空气观想为三世诸佛的身加持文字——白色的“嗡(ༀ)”字,从鼻孔吸进来。前文所讲的第二种数息法,仅仅是将空气观想为白色气体吸进来,没有其他观想,而此处则多了一个观想。

吸进来之后,压上风。“上风”即呼吸的气。将吸进来的气往下压到脐下,停一停,不要马上呼气。如果没学过气脉明点,就不会压上风的具体修法,不过也没关系,心里观想白色“ༀ”字从鼻孔进来到达脐下就可以了。

然后,拉下气。风和气是同一个意思,都是指人体中的气。人体的气分上气、下气等等,下气即身体下部的气。人体有很多内在的循环气,没学过气脉明点也就不会了解。我们修法时,将下半身的气往上拉、往里收,将上面的气往下压,能做到这样就可以了。

随后,将上风、下气汇集于脐下,然后立即把气观想为三世诸佛的语本体文字——红色的“啊(ཨཱཿ)”字,并停留、安住一会儿。

观想时,要观想“ཨཱཿ”的本性显而无自性,明空、了然、了知。安住的同时,要关注自己的心。人的念头与身体中的气有密切关系,气停住以后,念头也很容易静下来。静下来时,心就是明空、了然、了知的。

此时我们不必将明空、了然、了知理解为密宗或者禅宗所讲的空性、明心见性,不需要理解得那么深,简单理解为心非常平静即可。明空的“空”是指没有任何杂念,“明”是指能够清醒地感觉到没有杂念的状态,总之将明空理解为这样一种禅定状态就可以了。

然后,在心能安住期间一直安住。1秒钟,3秒钟,5秒钟,能安住多久就安住多久。安住过程中最需要的是什么呢?首先是不夹杂其他念头、全神贯注地观想“ཨཱཿ”字,同时还要关注自己的心此时是一种什么状态。这个状态一定是非常清澈、通透、明了,简单说就是非常平静。

在这个状态中停留一会儿,但也不能停太久,不要让气长时间地闭在里面。

当感觉稍微有点不舒服的时候,观想气以三世诸佛意本体文字——蓝色“吽(ཧཱུྃ)”字的形象,由鼻或口中呼出。“ཧཱུྃ”字代表诸佛菩萨的心、智慧。呼气时不要一下子呼出去,要慢慢地把气放散出来。

呼气的同时要观想:为了利益众生,这些气不间断地示现出佛的化身。对于这个内容,我们要提前了知,呼气时简单想一下即可,不必刻意观想,否则会对禅修形成一定的干扰。修法的时候,要始终保持一种平静的状态。

将此修法的过程简单归纳起来就是:以白色“嗡(ༀ)”字的形象将气吸入,压至脐下,再将下气拉至脐下,与上气汇集;观想脐下的白色“嗡(ༀ)”字变成红色“啊(ཨཱཿ)”字,安住;呼气时,红色“啊(ཨཱཿ)”字又变成蓝色“吽(ཧཱུྃ)”字,随后以蓝色“吽(ཧཱུྃ)”字的形象排出。

在整个修法过程中,一定要保持心识不散乱,始终专注于“嗡啊吽”三个字以及自己的呼吸。心专注的方法,同样是通过安住心、续住心、解住心进行循环调整。

需要注意的是,在修法过程中,呼吸仍然要保持正常频率。气与人体各个方面都密切相关,因而不能随便调整或者控制。我们可以在正常的呼吸中找一点时间,让它停一停,或者说,在正常呼吸范围内稍微安住一下,差不多的时候就要把气排出来。实际上,吸气、呼气、停留、闭气、观想,与前面的数呼吸一样,也只是一种方法和手段,通过这些方法和手段获得心的平静,才是我们修法的目标。

在这个过程中,气有变化,它进来、安住、出去,字也从“ༀ”变成“ཨཱཿ”又变成“ཧཱུྃ”,但是心没有变化,始终处于一种非常平静的状态。

心能做到这样吗?能做到。当我们全神贯注的时候,杂念便失去了生存的空间,所以此时不会产生念头。但只要稍不注意,念头就会乘虚而入。毫无杂念的状态肯定是非常平静的,我们的心要关注、感受这个平静。如果感受5秒钟,那这5秒钟就是禅定。为什么呢?因为它没有杂念,同时它非常清醒地看到了自己,所以叫做禅定。

以上就是三字无生金刚诵的具体修法。观想的时候,“嗡啊吽”三个字可以观想藏文,也可以观想梵文。可以先看这三个字的图片,将它们熟记于心,这样在修的时候就能立即观想出来。

  

   

藏文“嗡啊吽”

 

“嗡啊吽”是所有咒语中最殊胜的,因为它代表诸佛菩萨的身口意。如果我们的吸气、安住、呼气与“嗡啊吽”相应,则不仅修了寂止,同时还获得了额外的功德,也即念诵二万一千六百遍“嗡啊吽”的功德。不仅“嗡啊吽”,念诵其他咒语或名号也能获得额外的功德。所以,此修法不同于其他修法,功德说之不尽。

密宗的另外一个名字叫做“方便乘”。为什么叫方便乘呢?因为密宗有不计其数的积累资粮、断除罪业的方便方法,三字无生金刚诵便是其中之一。虽然此修法属于密法,但没有得到过灌顶的人也可以修。

此修法要先修30个小时以上。以后若有条件,每天都要修,修多少遍都可以,例如修21遍或者更多。这个修法是与呼吸衔接在一起的,所以修起来很快。

以上几种有相寂止修法,不一定每个人都要全部修完,如果能在其中找到一两个与自己相应的修法,则其他修法暂时不修也没有问题。实际上,它们最终的效果都是一样的。

五、寂止修法之无相寂止

修有相寂止时需要一个外在的依处,如佛像、种子字或一个普通的实物,或者通过数呼吸、观想等方法,而无相寂止是在不依赖任何相的情况下直接修。

无相寂止与证悟的境界只有一步之遥。四加行、五加行虽然都是获得证悟的必修之法,但离证悟还有一定的距离。另外,无相寂止比有相寂止更接近证悟的境界,甚至在无相寂止修得比较好时,会感受到与证悟极其相似的境界,以至于很多人分辨不出这到底是禅定的境界还是证悟的境界。

在《金刚经》等宣讲般若波罗蜜多的佛经中,对空性的描述也都与无相寂止的状态十分相像。如果我们能深入到无相寂止的境界中,就能体会到它与禅宗的明心见性以及密宗的大圆满、大手印所讲的证悟境界非常接近。虽然无相寂止尚未达到证悟境界,与证悟有着本质的区别,但在感觉上会让人以为已经走到了内心深处。为什么修行的最后阶段必须有上师指导?就是因为有很多细微的问题我们自己无法辨别清楚。

大圆满中讲,大圆满最后的正行是直指人心,这也意味着这个修法不能过早地修。为什么呢?因为在没有修习禅定之前,大圆满的理论虽然可以听、可以学,但由于缺乏禅定基础,心静不下来,导致这些理论只停留于知识层面,无法在修行中派上用场。

因此,除了极少数上等根机者,普通人要想证悟都必须先修禅定。通过禅修,心会变得十分平静,那时再听大圆满、大手印或禅宗的明心见性,随时都可能获得体会。所以,我们一定要高度重视禅修,加行修完之后先把禅定修好,然后再修大圆满,这样证悟的几率就非常高。

(一)无相寂止修法——直视虚空

《六中阴引导文》中讲:

身要如前,眼睛凝然直视虚空,在无所观修中,一心不散明了专注面前的虚空,当安住时再休息。有时追溯专注者的心识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,接着又明然专注,再追溯,如此轮番交替。如果有昏沉的过患,依此也一定能消除。一切威仪中无散依止正念。

正式修法前的准备程序与前面一样:第一,以毗卢七法调整身体姿势;第二,排出污气;第三,观想、祈祷佛菩萨,然后观想佛菩萨化光融入自身;第四,皈依发心。这些步骤都不能忽略,如果不懂,就一定要好好学习。从未修过禅定的人,若能把这些基础工作都做得很扎实,修起来就相对容易一些。

完成前面的程序之后,就开始正式修法。

“眼睛凝然直视虚空”。平时我们做毗卢七法时,眼睛是半闭状态,目光下垂,看鼻尖的方向。而无相寂止与大圆满的很多修法一样,眼睛要看前面的虚空。虚空不存在任何东西,看虚空自然是什么也看不见,但这个“看不见”就是“看”,实际上就是让目光专注于前面的虚空当中。

此修法适合在户外修,如山上、海边、草原等视野比较开阔、能看到蓝天的地方。如果在家里修,往前看的时候不要看对面墙上的任何东西,就看中间的虚空。假如透过家里的窗户或阳台能看到蓝天,也可以在那里修,总之就是看得越远越好。

修什么呢?其实没什么可修的,就是让所有的意识、念头归零,也即回归阿赖耶识。

如何归零呢?让一杯浑浊的水变得清澈,无需采用其他办法,只要不去动它,当泥垢慢慢沉淀,杯中的水自然就会变得清澈透明。同样,要让心静下来,就不要扰动它,它自己就会慢慢沉淀、归零。归零以后,不管是善的念头还是恶的念头,就都不复存在了。

这也是修行人容易走入的一个误区。因为这种没有念头的状态与《金刚经》《六祖坛经》等佛经中所讲的“过去心不可得,现在心不可得,未来心不可得”“不可思不可言”的境界非常相似。假如让我们描述归零的状态,肯定找不到恰当的词汇去表达。我们可以很清楚地感受到这个状态,但不知如何描述,这不就是“不可思不可言”吗?所以,很多人在念头归零以后,就认为自己开悟了。其实这离真正的开悟还有一定的距离,只是与开悟的状态有些相似而已。

那么,二者的区别在哪里呢?实际上,只有将它们放在一起进行对照,才能辨别出它们的不同之处。如果我们还没有到达心的本性、佛性层面,只知道念头归零的状态,是无法进行对比的。当我们证悟以后再往回看,就一定能发现二者之间存在巨大的差别。所以,尽管从佛经的文字描述来看,这两种状态非常相像,但实际上差异悬殊。

“在无所观修中”这几个字非常重要。如果我们修的时候刻意观想,就像思维出离心、菩提心那样,尽管都是善的念头,非常有功德,也极有加持力和推动力,但从本质上讲,它们都是用意识造作出来的,所以都是“有所观修”。而“无所观修”是什么都不想,没有什么可以观修的。佛经里为什么说“不可思不可言”?就是因为这个时候想任何事情都是不对的。凡是用意识想的东西,离真相都有一定的距离。想得越多,离真相就越远;让念头归零,便能与真相接近一点。

修四加行的时候,思考很重要;修寂止时,却要把一切念头都放下来,让它们慢慢消失。念头消失后,意识层面上的所有记忆、情绪、观念、感受、情感就被全部抹掉、彻底归零了。

归零以后,便进入一个与外在虚空完全相同的境界。这时候为什么要看虚空呢?我们平时看到某个东西时,意识立即就去评判:这是一朵花,这是一个人。眼睛看,意识也在想。但这个时候我们的眼睛只看虚空,内在也归零。当体会非常深的时候,就分不清什么是内什么是外,内外打成了一片。换言之,就是外在的虚空与内在的虚空融为一体了。

此时内心没有任何杂念,极其宁静。这种感觉在现实生活中永远也找不到,只有通过打坐修行才能找到。

这种极致的宁静就叫做“无所修”。在这种状态中,没什么可修的,回归这个状态就可以了。那回归不是修吗?当然不是修。“修”这个字是动词,指身体或心通过做某件事情而得以改变。比如修出离心是一种“修”,修菩提心也是一种“修”。而此时是让所有的念头归零,是“不修”。

“一心不散明了”,通过这样的方法慢慢沉淀,当所有念头归零之后,还会有一种深层次的、奇妙的感觉存在。这种清澈、清醒的感觉,就是“明了”。

虽然人在麻醉、昏迷、深度睡眠时也不会有任何念头,但是没有这种清澈、清醒的感觉,那时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,所以不算是一种修行。

“散”是散乱,念头纷飞,胡思乱想。“一心不散”就是念头全部归零。没有念头当然不会散乱。不散,但又“明了”,也就是非常清楚自己当下的状态,这是一种非常深的体会。“深”的意思是说内心没有任何念头,几乎和眼前的虚空融为一体。

这个时候,我们的眼睛要“专注面前的虚空”,那心是不是也看虚空呢?不是。此时心、意识已经消失了,剩下的是一种非常奇妙的状态,也就是阿赖耶识。阿赖耶识是一种十分明了、清澈、透明的状态,它自己无法思维,所以不可能去看。

进入这种状态或者境界,就叫做无相寂止。如果我们在这个状态中停留10秒钟,那便是10秒种的禅定、寂止。

修无相寂止时,同样需要九住心中的前三个,即安住心、续住心和解住心。

这个时候安住心是什么呢?所有的杂念都消失了,心在归零的状态中,就叫做安住心。

续住心是继续维持这种状态,时间越长越好。在没有禅定功夫时,我们不可能坚持很长时间,但要想方设法地去维持。

在归零状态中持续几秒或一二十秒以后,我们的心就会从这个状态中离开,也就是产生了意识、念头。念头一冒出来,就要立即发现,然后把它拉回来,再逐渐沉淀,直至念头全部消失。这就是解住心。

念头的沉淀与水的沉淀不同,水沉淀后,下面还会有泥垢,而念头沉淀之后,它自己就消失了。

念头消失后,我们就能看到内心最底层的状态。因为念头会遮盖心的这个层面,只要有念头,我们便无法看到它。就像乌云密布时看不到蓝天,当乌云散尽,湛蓝的天空就会呈现在眼前。所以,我们要尽可能地让念头归零。

“当安住时再休息”。“安住时”即心特别平静的时候。“休息”并不是指打坐结束可以休息了,而是说先暂时停一停,时间也不能太长,几秒钟以后还要继续修。这句话的意思是,当我们的心非常平静、感觉良好时,要主动中断禅修。

如前文所讲,这是一个禅修的窍诀。作为初学者,此时若不主动中断,几秒钟以后也会被念头打断。与其被迫中断,不如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——在念头尚未产生、状态很好时就停下来。这样一来,对禅修的兴致也会慢慢提升。

后面修得比较好的时候,可以将禅定的时间拉长。比如,一开始只维持5秒钟就要中断,后面则可逐渐延长至20秒钟、1分钟、2分钟……

“有时追溯专注者的心识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”。“专注者的心识”就是我们的心。有时候我们要看一看:自己的心识到底是什么样的?

禅宗有一种证悟的方法叫做“参话头”,就是去看“念佛者是谁”或者“主人翁是谁”。大圆满、大手印也是这样,打坐时去看“是谁在打坐”“归零的东西是什么”等等。我们肯定会说“是我在打坐”“是我的心归零了”。那你的心到底是什么样子?就这样让心自己去看、去体会。

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寂止修法了,而是空性修法。两者之间有什么差别呢?修寂止时,我们只追求心的平静,让心归零。倘若在此基础上再往前迈一步,看看“到底谁在修行”“什么东西归零”等等,就进入了空性修法,也就是禅宗、大圆满、大手印的修法。所谓“一步之遥”,就是这么一点点差别。

空性修法对我们来说暂时不重要,这是最终的目标,可以放在后面修。我们刚开始打坐时,最重要的事情是让心先静下来。如果心还没静下来就去追求“谁在打坐”,是不可能找到答案的。当心平静以后,才能比较容易达成目标。

虽说空性的修法可以暂时忽略,但如果感兴趣,我们也可以尝试一下。假如前面的出离心、菩提心、金刚萨埵、上师瑜伽等修法都修得非常到位,那么,有时在打坐过程中看一看“到底谁在打坐”等等,也有可能在这个当中获得证悟。

“接着又明然专注”,接着再用前面的那些方法让念头全部离开,进入毫无杂念的、专注的状态当中。

“明然”这两个字非常重要。我们打坐时尽管没有太多杂念,但若是一种昏昏沉沉、半睡半醒的状态,便没有这个“明然”。那明然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?

明然虽不是大圆满、明心见性,但也是现实生活中体会不到的奇妙境界。人类的语言是在现实生活中使用的一种沟通工具,所以哪怕用再多的词汇也表达不清楚这种感觉。而空性、大圆满的境界,就更难以描述了。

但无法表述并不重要,我们可以亲自去体会、去感受。通过打坐禅修,我们一定会找到这种感觉。到那时,不需要问谁,自己就能知道:原来这就是明然!在这种状态中,能清晰地感知到所有的念头都消失了,内心极其宁静,但感觉依然存在,周边发生的事情都清清楚楚。

如果没有这样的解释,我们自己永远也找不到“明然”的真正含义。那凭什么这样解释呢?当然要依靠传承。一代一代的上师传承下来,尤其还要结合个人的修证,我们才能知道明然是什么,怎么解释这两个字才最合理,否则根本没办法解释清楚。所以,佛教当中特别重视传承。

我们的心特别奇怪,它就像外在的天气一样变化莫测。比如,早上还是晴空万里、阳光灿烂,但不一会儿就乌云满天,接着又雷鸣电闪,下起瓢泼大雨。我们内在的心也是这样,有时候它很快就能静下来,而且感受特别清晰,很容易体会到明然的感觉。但有时候它又莫名其妙、毫无缘由地变得非常糟糕,杂念纷飞,根本静不下来;即使能稍稍控制杂念,也是昏昏沉沉,找不到明然的感觉。

所以,在禅修过程中,感觉糟糕时不必失望,状态良好时也不要傲慢,最重要的是坚持。长此以往,我们就不会受这些状况影响,最后在任何情况下都能让心达到平静状态。这个主动权可以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,但只有具备一定禅定功夫时才能做到。

“再追溯”。如果我们不是简简单单地修寂止,还要在这个基础上修空性,那就要进一步地去追溯。追溯什么呢?就是看“专注者是谁”。如果是心,那心到底是什么样子?

“如此轮番交替”,明然专注,追溯;再明然专注,再追溯……就这样轮番交替进行。

我们刚开始打坐时,不需要这样轮番交替,只修一个——让心静下来。心不能平静的时候,追溯是没有用的,这需要一个过程。

“如果有昏沉的过患,依此也一定能消除。”如果有昏沉的过患,用这种方法也一定能消除。

昏沉、掉举这两个问题的解决方法,以前讲过很多次,而且这些方法也很简单,此处不再赘述。

“一切威仪中无散依止正念。”“威仪”是指吃饭、走路等各种行为。这里讲的是动中禅,也就是在吃饭、走路、说话时也要保持正念不散乱。

动中禅需要具备一定的功夫才能做到,所以我们不要急着去修。有些人不想打坐,就给自己找个借口:“我不在坐上修,我要在生活当中修。”坐上都没有修,生活当中哪有这个功夫?根本不可能。所以还是先在坐上修,有一定能力时,才可以在生活当中修。

(二)无相寂止修法——心观心

这是麦彭仁波切所讲的一个无相寂止修法,虽然与前一个修法有些不同,但内容实际上是一致的。

 

观心成寂止,渐生真胜观。

于空心脏中,明然清澈识,

内收而安住,名为心观心。

观心而不得,谓此之所缘,

然若谓心有,无非心脏内。

异想动念源,观彼同时住,

坦然莫觅心,不寻有无处,

有住心即可。诚然体内心,

安然住卧榻,住法无需余。

 

“观心成寂止,渐生真胜观。”观自己的心就可以修成寂止,修成了寂止就能逐渐生起真正的胜观,也即证悟空性的智慧。

上一个修法是看虚空,然后心里什么都不想,非常简单。此修法的核心内容也是一样,只有稍许不同,是什么呢?

“于空心脏中,明然清澈识”。“识”即心。我们观想自己心脏里面是空的,然后让心专注于心脏里的这个空间。这时,我们会感觉念头在逐渐淡化、消失,最后留下来的,就是“明然清澈”。

这两个词汇很重要。“明然”就是前面所讲的含义:我们的心虽然没有任何念头,但它非常清楚自己的状态。“清澈”是说心特别清净,毫无杂念,就像秋天的天空或者清澈的水一样。秋天的天空没有乌云,这是清澈;没有乌云但蓝天还在,这是明然。

为什么说像秋天的天空呢?因为在四季当中,秋天的天空最干净。冬天有风,会扬起沙尘;春天有水蒸汽,会形成云;夏天不仅云多,还经常下雨;而秋天的天空没有这些,所以格外纯净。佛经里经常以秋天的天空来比喻心。

“内收而安住,名为心观心”。我们的心平时都是往外思考,去评判各种各样的事情。现在要把心从外面收回来,让它安住在心脏的这个空间里面,这称为心观心。很多修法中要求我们用自己的心去看它自己,这也叫做心观心。有些人不知道怎么“看”心,其实就是用这样的方式来“看”。

这时候,我们感觉自己的心就像秋天的天空或者澄澈的水,明然清澈,我们就在这个状态当中安住。安住过程中要始终保持这种状态,然后让心自己感受自己的本质,也即心观心。

人的精神世界非常丰富,而且十分奇妙,我们对此却一无所知。尽管心理学对精神领域有一些研究,但也仅仅知道些皮毛,根本没有触及到精神的深层次。就像我们用肉眼看地球,只能看到外层的植被、水等等,地球的内部我们永远无法看到;同样,心理学看到的仅仅是精神的表面现象,其内在结构则无从知晓。

我们可以借助于高科技来了解诸如细胞、毛细血管等身体的内在结构,而精神的内在结构,我们则可通过佛教追溯或者回归的方法——沉淀各种杂念,逐步让心归零,这样就有机会看到精神的一部分真实情况。我们会清楚地看到它“明然清澈”的状态。我们只能用这样的词汇来描述,但这些词汇也无法告诉我们它内在的真实状况,所以最后只能自己去体会。

在这个精神层面上,没有焦虑、恐惧、担忧、抑郁,什么念头都没有,极其平静。我们的心进入这个状态以后,稍作停留,再出来时,之前在现实中产生的各种负面情绪,就会被洗得干干净净。

如今,世界各地的人都在用佛教的正念禅修来解决自己的心理问题。为什么大家都在用呢?因为人们发现这个方法具有切实的作用——很多人获得了亲身体会,科学家也通过各种实验数据证明其功效,所以大家都知道这是解决焦虑、抑郁等心理问题的最好方法。

其实这个原理非常简单,就像天气炎热时走进一间空调房,立刻就感到舒适凉爽一样。在没有暑热之气的房间里休息好,再出来时,就与之前的状态不一样了。同样的道理,现实生活中,我们的心停留在意识层面,有各种各样的情绪和念头。如果突破了这个层面,到达明然清澈的层面,就像穿越时空进入另一个世界一样,任何念头和情绪就都消失了,再出来的时候,我们的状态一定会有所改观。

如果再突破这个层面往里走,就不是阿赖耶识,而是佛性了。进入佛性层面,就是开悟、明心见性,这更加有意义。现在还没走到那么深,只走到阿赖耶识层面,也已经很有意义了。

总之,我们的心没有念头,它不是感受到外面的什么东西,而是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它自己,这就叫做“心观心”。观心不是往外看,而是往里看,也就是用心看心。心往里看,就能看到它自己的本性。不过,这时看到的只是暂时的本性——阿赖耶识,还不是绝对的本性——佛性。

我们向内观心时,会不会得到什么东西,就像我们的眼睛能看到外面的各种颜色和形状一样?“观心而不得,谓此之所缘”,观心时不会得到诸如“这是我的心”“我的心应该是这样”的所缘。往里看的时候,实际上什么也看不到,因为心既没有形状颜色,也没有时间空间,更没有性别。因此可以这样说:得不到所缘,什么都看不到,就是心的本性。

其实我们也不需要得到什么,我们看到的是什么样子,它的本性就是什么样子。就像看虚空,是不是非要看到一个东西呢?不是。虚空本来就是这个样子,什么也看不到,我们看到这个就可以了,这就是在看虚空。如果看到了什么东西,那就不是看虚空了。

所以,观心的时候不可能得到什么东西,越往里看就越得不到。但我们往往不太甘心,一定要看到一个什么东西,因为我们一直都认为,心应该是一个很具体的东西,不可能什么都没有。这是我们固有的一种观念,但并不符合事实。

“然若谓心有,无非心脏内”,如果有一个所谓的心,那我们已经把它关在心脏里了,观心的时候,它一定就在心脏里面。就像把一头猪赶到猪圈里,当我们再去看时,这头猪会在哪里?肯定在猪圈里。

我们把心关在心脏里了,接下来我们就要去看看,心脏里有心吗?如果没有,就说明心并不存在。

“异想动念源,观彼同时住”。“异想”是各种各样的思维、想法。“动念”是不间断地起心动念,也就是不停地产生念头。这句话的意思是,我们观照异想动念的源头,同时安住。

异想动念其实没有什么可看的,无非就是一些贪、嗔等念头,我们天天都与它们打交道。而现在,我们要去看看它的源头是什么。《六中阴引导文》中称之为“追溯”,我们也可以叫它“回归”。

当所有的念头都慢慢消失,我们就能看到异想动念的源头。这个源头是什么?就是阿赖耶识。我们看着这个源头,同时安住于其中,也就是在阿赖耶识当中停留。

“坦然莫觅心,不寻有无处”,这个时候要坦然安住于阿赖耶识中,不要去寻找心,也不要思考“到底有没有一个地方可以安住”等等。

当我们看到源头时,会感到恐慌:我的心在哪里?它去哪儿了?一定要抓到一个东西才踏实,但此时切莫去寻找心。

前面让我们去看心,这个时候又不让看,似乎有些矛盾。这应该如何调节呢?当心还没有静下来,就不要去看它是什么;心平静下来以后,就可以去看它是什么。按这样的顺序来做,就不会产生矛盾了。

不过目前我们的重点是让心静下来,关于“心到底是什么,什么东西静下来”等是下一步的事情,先不着急去做。

“有住心即可”,只要让心安住下来就可以了。只要心平静了,安住了,就已经达到了目标,这时候就不要再去扰乱它。

“诚然体内心,安然住卧榻”,心静下来以后,就如同一个人在他自己的床上安然入睡一样。这是一个十分形象的比喻,阿赖耶识是心的卧榻,现在我们的心在自己的卧榻上安静地入睡了。这时候,我们看着它就可以,不要动它,不要叫醒它,也就是不要再去思考什么。

“住法无需余”。“住法”即安住的方法。这就是最好的安住方法,没有其他更好的窍诀,也不需要更多的方法。

(三)禅修的三个原则

在修无相寂止的过程中,如果出现了念头,应该如何应对?这时候要遵循三个原则。

1. 不抗拒

产生念头后,如果立刻想到“我现在有念头了,念头是不能有的,我要控制它”,这就叫做抗拒。抗拒念头,和念头对着干,永远都不会成功。抗拒本身就是念头,为了抗拒念头,反而在无形中制造了更多念头,这就像为了消灭仇恨却制造了更多仇恨一样。所以,念头产生的时候就让它产生,要随缘,不要抗拒。

2. 不跟随

跟随是指什么?平时我们心里出现念头的时候,一定会跟着它走,跟着它思考过去、思考未来,有时高兴、有时不高兴……念头牵着我们的鼻子,主动权都在它的手里,这就叫做跟随。

我们修寂止时,既不要抗拒念头,也不要跟着念头走,需要有这样的态度。

如果不抗拒,念头不就陆陆续续产生了吗?怎么才能不随念头走呢?方法就是第三个原则——只观照。

3. 只观照

当心里产生一个念头时,我们知道它来了,但不去抗拒,就让它自己自然地发展。同时,我们也不跟着念头走,只是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着它。

这时候,我们要把“我”和念头分开:“我”是观察者,念头是“我”观察的对象。平时我们根本没有“观察者”这个角色,也从来没有观察、观察者的概念,心里产生了一个念头,就立刻跟着它走。但在这个时候,我们要以观察者的身份去观照念头,看它往哪个方向走。

一观照,立即就会发生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——念头自己就停下来了。“我”根本没有要求它停下来,也没有做任何让它停下来的事情,只是看着它,但它自己就这么消失了。

所以,“只观照”就是什么都不需要做,只是观照念头。观照以后,一些较弱的念头就会自己消失。念头消失以后,心就回归、归零,明然清澈了。

这个时候继续安住,差不多的时候,也就是感觉特别好的时候主动中断。几秒钟后,再按照前面的方法来修,让念头归零。归零以后,如果过一二十秒又冒出了念头,我们要立即发现,然后用不抗拒、不跟随、只观照这三个方法去应对……就这样循环进行。慢慢地我们的念头会越来越少,禅定的时间也会越来越长。

“不抗拒”“不跟随”“只观照”这九个字非常重要,这是贯穿整个禅修的方法,也是所有禅修都要遵循的三个原则,我们一定要掌握好。

以上两种无相寂止修法,我们可以选择一种修,也可以两种都修。无论修一种还是两种,都要修30个小时以上。

六、麦彭仁波切所讲的观心修法

 

最初住心已,

以心观心时,如屡视虚空,

不得所见法,自解诸恶见。

明空融心密,现于法性要。

依传加持见,自生大觉空,

本位俱生智,光明大圆义。

 

这个观心方法是麦彭仁波切讲的。他前面说,修寂止的阶段不要去观心,但是到了后面可不可以观心呢?是可以的。

“最初住心已”,当寂止修得差不多,也就是心静下来以后,就可以去看它的本性。这个时候时机已经成熟了,因此可以去看。那怎么看呢?

“以心观心时,如屡视虚空,不得所见法”。我们用心看心:谁在修禅?专注者是谁?这个时候,如同反复看虚空,即使看千百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一样,我们往里看心,也看不到任何东西。所谓心,实际上就是一个如幻如梦的状态,没有实质,没有本质。这个时候就是证悟了。

“自解诸恶见”。“自解”即自解脱,此处是瓦解、崩塌之意。这个时候,我见、我执、常见、断见等各种世俗的偏见,全部于当下瓦解。

“明空融心密,现于法性要。”这时,内心的秘密被破解了,我们看到了心的秘密和本质。是什么呢?就是“明空”。这个时候,真正的法性、法界、佛性的要点就出现了。

“依传加持见,自生大觉空”,通过什么方法达到这个境界呢?依靠一代代传承上师们的加持,我们看到了心的本性,产生了证悟空性的觉悟、觉知。

“本位俱生智,光明大圆义”。“智”即佛性。这个佛性其实就是本位的佛性,它是永恒存在的。心的本性无始以来就是这样,只不过我们没有发现。实际上,我们证悟时并未获得什么新的东西,因为心的本性本来如此。这个时候,我们就彻底证悟了光明大圆满的意义。

七、结语

修好了寂止,尤其是修好了无相寂止,离证悟就只有一步之遥了。所谓一步之遥,是指这一步迈过去之后,便是大圆满的境界;没迈过去的时候,就是无相寂止、禅修。

现在我们离大圆满的境界已经很近,至少流程上很近,只差一个环节。至于实际当中是否离得近,还要看个人的修行。证悟需要两个方面,一是修四加行、五加行的程度和质量,二是对上师三宝和法的信心。如果程序已经走完,却还不能证悟,那肯定是这两个方面没有做好。那怎么办?返回去,从头再来。

无论如何,我们此生一定要证悟。也许一次就能成功,流程走完时就获得了证悟。也有可能走到最后又要返工,如此反复几次。尽管从流程上来说现在离证悟很近,但若自己的修行质量不过关,想证悟也很难。个人的修行要凭借自己的能力,其他任何人都爱莫能助。虽说也需要依赖传承上师的加持,但加持也与自己密切相关,假如自己没有信心,如何得到加持?所以,归根到底全靠自己。

另外,如果没有修四加行和五加行,流程都没走,怎么可能到达目的地?没有开始,就不会有结果。除非属于六祖惠能大师那样的根机,否则永远都不可能证悟。如果已经开始修四加行和五加行,至少已经开了头,证悟也便成了可以期待的事情。

真正有价值、有意义的东西,只有在内心当中才能找到,因此我们应该往里看。这并不是说我们不能追求世俗的东西,生存确实需要依赖一些外在条件,但不可过度追求。倘若过度索求外在的名闻利养,而从不往内看自己的心,最终会一无所获。人都会逐渐变得年老多病,心理上也会产生各种问题,很多人毕生都在追求幸福,最后却连正常的生活都难以得到。

在现实中生存,世俗的事情固然很重要,但更重要的是解决自己内在的问题。内在问题解决了,便解决了永久性的问题。否则,只解决外在问题,等于什么也没解决,一切还要从头开始。

我们出生时两手空空,虽然经过几十年的学习与打拼,积累了一些知识和财富,但离开人世时又被打回原形,赤条条来,又赤条条走。世俗的知识储备,下一世就被全部抹掉了,什么都不记得,还要重新再来。辛苦一辈子所积攒的财富,最后都不属于自己,来世还要重新积累。轮回就是这样没完没了,循环不息。如果我们现在通过努力把内在的问题解决了,生生世世的问题就能彻底解决,这无疑是极具价值、极有意义的事情。

希望大家通过这些方法认真去修。不要抱怨自己的心静不下来、杂念很多,之所以出现这些问题,就是因为没有修这些法。如果修了,杂念再多也可以解决。否则,杂念无始以来是这样,以后还将是这样。

实修非常重要,通过这些寂止的修法,我们像野马一样非常野蛮的心,慢慢就会被驯化,最后会变得非常平静、调柔。那时无论再修什么法,效果都截然不同。

总而言之,出离心、菩提心修完以后,就开始修寂止的禅定。寂止修好了,就要修空性。禅修后面只有一个修法,就是空性,它属于修行引导文中最顶层的修法。修空性时能否证悟,取决于之前的基础修法有没有修好,若基础打好了,每个人都有希望即生证悟。

慈诚罗珠于2025年1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