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、阐释论中精要

《入菩萨行论》共十品，九百多个偈颂。前面对十品内容逐一做了总结，下面摘取各品中的重要偈颂进行阐释。需要说明的是，这些偈颂在顺序上做了部分调整，主要是为了配合主题，将相关偈颂进行了归类汇集。

（一）什么是菩提心

对于大乘佛教的菩提心，很多人有所耳闻。那究竟什么是菩提心？怎样的发心才能称为菩提心呢？

菩提心分为两种，即世俗菩提心和胜义菩提心。

1.世俗菩提心

（1）愿菩提心与行菩提心

世俗菩提心又分愿菩提心和行菩提心。下面摘取第一品中的几个偈颂，简单解释一下什么是愿菩提心、行菩提心。

略摄菩提心，当知有二种，

愿求菩提心，趣行菩提心。

菩提心有很多分类方法，有分二十几种的，也有更多和更少的，但归纳而言，世俗菩提心可分为愿菩提心和行菩提心两种。“略摄”是指所有的菩提心都含摄在这两种当中。

如人尽了知，欲行正行别。

如是智者知：二心次第别。

“如人尽了知，欲行正行别。”若要了知愿菩提心与行菩提心的不同之处，可通过“欲行与正行”这个简单的比喻来了解。“欲行”就是打算去某个地方，这就好比愿菩提心——心里已经决定了，但是尚未采取行动。“正行”是不仅打算去，而且已经上路了，这就好比行菩提心——不但有意愿，而且有了实际行动。

“如是智者知：二心次第别。”有智慧的人通过这个比喻，就能了知愿菩提心与行菩提心之间的差别。

此处只阐述了两种菩提心的区别，那菩提心到底是什么呢？

（2）菩提心的含义

“菩提”是一个外来词，是梵文Bodhi的音译，意思是觉悟。“菩提心”就是觉悟的心。具体而言，自己先觉悟，然后再让所有的人觉悟，这样的决心就叫做菩提心。

菩提心的原动力是慈悲心，先有慈悲心，然后才有菩提心。也可以说，慈悲心是菩提心的一半，另一半是决心，两者结合起来就称为菩提心。

佛教认为，这个世界并没有什么造物主，如果说有，那也是我们自己。我们创造了一个虚拟世界，然后把它当成真实的，在里面遭受各种各样的痛苦。佛经里经常用一个比喻来形容这种情况：蚕吐丝把自己裹缚住，使自己陷入困境。这也就是我们平时所说的“作茧自缚”。

不过，只有极少数人明白这个道理，绝大多数人对此一无所知，甚至一辈子都无从知晓。尽管这个世界是我们自己创造出来的，但因为它设计得天衣无缝，完全找不出任何漏洞，所以让我们感到无比真实，根本察觉不到它是虚拟的。

电影《黑客帝国》第一部就是讲的这个道理。虽然这部电影拍摄于二十多年前，但若能看懂其中的内涵，现在也不会觉得过时，因为这个内容相当深奥。我们看这部电影，只看打打杀杀的情节没有什么意义，真正要看的，是故事背后传递给我们的观念，这才是最重要的。

藏传佛教中经常提到一个公案：九百多年前，阿底峡尊者到藏地弘扬佛法。阿底峡尊者是孟加拉国人，他是佛教的大成就者，也是著名的学者。他先到了印度，又从印度进入藏地。最初，阿底峡尊者有些担忧，到了藏区，如何让大家明白空性的道理？当时印度有很多幻化师，以魔术作比喻，就能轻而易举将虚幻世界解释清楚，但是藏地没有魔术。后来他的翻译对他说：不一定人人都看过魔术，但每个人都会做梦，可以用梦解释。阿底峡尊者听了非常高兴：你说得对，我们就用梦来解释。

的确，梦与虚拟世界完全相同。当我们进入梦乡，梦里的一切就变得极为真实，与现实当中一模一样，所以根本感觉不到它是一个虚幻世界。只有醒过来，才知道自己梦中经历的喜怒哀乐，原来都是一场梦。

藏传佛教密法中，有一种梦瑜伽的修法。其中有个方法是：认识自己的梦，也就是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，然后梦里的痛苦、恐惧、焦虑就会立即消失。这是因为已经知道一切都是假的，所有的痛苦都是不存在的。

同样，如果有一天我们知道现实世界像梦一样虚幻不实，痛苦也并非真实，不过是虚拟世界创造出来的，生老病死等一切痛苦当下就不复存在。

然而，大多数普通人都将梦与现实区分得泾渭分明——现实生活是真实的世界，梦是虚幻的世界，二者截然不同。现在，除了梦境以外，我们还会把高科技创造出来的各种场景，也当成另外一种虚拟世界。我们一直都认为，在这两种虚拟世界的背后，永远都有一个真实的世界。我们把现实中发生的一切都当成了真实存在，感受着它带来的种种痛苦。我们越认为这个世界真实，它就越让我们受苦。

从这种状态中走出来的唯一方法，就是觉悟。我们不仅要自己觉悟，还要让所有的人都觉悟。众生都身陷生死轮回，万分痛苦，如果他们明白这只是一个虚拟世界，还会遭受痛苦吗？当然不会了。所以，我们一定要让他们从轮回中觉醒，认识到这是一个如梦般虚幻不实的世界。

这样的一个决心，再加上慈悲心，就叫做菩提心。真正的“菩提”，就是来自觉悟——自己觉悟了以后，再让所有的人都觉悟。

在世俗菩提心中，下定决心要觉悟，但还没有实际行动，就是愿菩提心；已经开始闻思修行，走上了寻找智慧之路，踏上了觉悟的征程，便是行菩提心。

（3）生起菩提心的方法

菩提心是一种崇高的理想、远大的目标，那如何生起菩提心呢？

开始时，我们要从最简单的方法入手。比如，多了解众生的痛苦，包括人类、动物以及我们看不见的很多生命的痛苦。了解之后，会给自己内心带来触动。尽管我们之前也知道动物之间会互相残杀、互相啖食，但亲眼见到或从纪录片中看到这样的情形，会更加触动内心。或者，我们可以去医院看一看，亲眼目睹那些被疾病折磨的病人，有些人还会痛苦地死去，这也会给我们带来很大的震撼。

正常情况下，了解到这些痛苦之后，我们会产生一种愿望：我要去帮助这些众生，如果有一天我能帮助到这些众生，那该多好啊！这种想法就是菩提心的开端，也即菩提心的萌芽状态。

有了这种想法后，我们就会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法。世界上有那么多贫穷困苦、罹患疾病的人，要让他们全都衣食富足、健康长寿，自己哪有这个能力！所以一定要找个“聪明”的方法。

其实，无论什么样的痛苦，虽有当下的一些因缘，但最关键的原因都是愚昧——把现实中发生的任何事情都视为真实，就会产生各种各样的痛苦。痛苦的根源就是愚昧，若能将其拔除，所有的痛苦便会逐渐消尽。

而要解决愚昧，需要的是智慧。这时我们就决定寻找智慧，要让所有的人都觉悟，认识到这个世界是虚拟的，痛苦也是不存在的，这样一切痛苦就能一扫而空。

从这时开始，我们就真正发起了菩提心。只有想法还没有实际行动时，我们拥有的是愿菩提心；不仅有想法，而且有了实际行动，我们便拥有了行菩提心。

（4）修行就是寻找智慧

世界是虚拟的，这是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，因为有大量证据和科学数据作支撑。只要静下心来对世界的本质做一番探究，每个人都会发现，这个世界的确不真实。

然而，我们也必须明白，世界的本质是否虚拟并不重要，重要的是我们的心态。如果我们把它当作真实的，那它就和真实的一模一样。梦是一个极好的例子，此外，现实中的很多例子也能说明这个道理。

例如，某人傍晚归家，进门就看到地上有条蛇，他惊恐万分，立刻跑出去找人帮忙。实际上，那不是一条蛇，而是家里的小孩把自己玩的一条绳子扔在那里。当时屋里光线昏暗，而且此地也有蛇出没，所以他误将绳子当成了蛇。他出去以后，家里的小孩就把绳子拿走了。他回来没看到地上的蛇，便怀疑蛇钻到了床下或其他地方，心里更加恐慌。这种恐惧感一直无法消除，直到他看到那条绳子——哦，原来不是蛇！内心的恐惧才随之烟消云散。

由此可见，如果把一条绳子当成蛇，那它对我们来说就是一条蛇。同理，如果认为这个世界是真实的，那它对我们来说就是真实的。

如何分辨虚拟与真实？实际上，虚拟世界与真实世界的界限很模糊，几乎没有一个绝对的边界，所以需要用智慧来分辨。

当人类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，能知道那是自己的影像。动物在这方面的认知水平是怎样的呢？动物学家曾做过一个实验，往动物脸上涂抹一点红色颜料，当它们在镜子里看到这个红色时，有些动物不知道那是影子，会去摸镜子里的红色；而有些动物知道镜子里是自己的影子，就会摸自己的脸。实验结果表明，极少数较高等的动物能区分自己与影子，绝大多数动物则无法分辨。

同样，有智慧的人可以看到整个世界都是虚拟的，没有智慧的人则分辨不清。而这种智慧在世俗中是没有的，它只存在于佛的境界和佛的教育中。所以，我们想寻求这样的智慧，就要到佛教中寻找。实际上，大乘佛教的整个修行，无论是闻思还是打坐，都是寻找这个智慧的过程。

以上是世俗菩提心的有关内容。

2.胜义菩提心

胜义菩提心就是真正觉悟的心，也即智慧。

觉悟、智慧、菩提……虽然用词不同，但都有同样的含义。《入菩萨行论》第九品所阐述的全部是这个内容。这些理论能给我们内心带来极大冲击，颠覆之前所有的世界观，具有深远的意义。因此，无论是否信仰佛教，都应对此有所了解。

下面摘取第九品中的几个偈颂来阐释胜义菩提心。

此等一切支，佛为智慧说，

故欲息苦者，当启空性慧。

“此等一切支，佛为智慧说”。“此等”指第一品至第八品所讲的，除智慧以外的其他五个波罗蜜多等内容，包括菩提心及其功德，皈依、忏悔、布施、忍辱等积累功德的方法，以及禅定等等。这些内容其实都是为了一个目标——获得智慧。

觉悟至关重要。就像我们在梦中遭遇困境，痛苦不堪，尽管想尽办法解决这些问题，但所有努力都是徒劳。此时唯一的办法，就是从梦中醒来，醒来后一切问题和痛苦就都消失了。同样，如果我们能从虚幻世界中觉醒，所有的痛苦便会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因此，佛教徒所做的烧香拜佛、诵经念咒等一切善法，都是为了觉悟这个目标——为了自己觉悟，也为了让他人觉悟。

像六祖惠能大师那样能直接证悟的人，不需要做前面那些事情。那些做法都是为了寻找智慧，既然已经找到了智慧，就无需再做了。但是，像我们这些根机不太好的人，还不知道智慧在哪里，所以要脚踏实地，逐步提升自己的慈悲心和智慧。如果每个月都有进步，一年比一年提高，点滴累积起来，就能达成最后的目标。

“此等一切支，佛为智慧说”这句话相当重要。这是为我们指明了方向：无论做什么，最终都是为了找到智慧，只有这样才不会误入歧途。

“故欲息苦者，当启空性慧”，想要消除自他痛苦的人，应当开启空性的智慧。

佛教认为，我们在轮回中承受各种痛苦，并不是某个鬼神或造物主造成的，其实是我们为自己创造了一个世界，并将它执为实有，继而给自己带来形形色色的烦恼和痛苦。要解决这个问题，不必去求鬼神等外在的一切，求也无济于事。虽然民间有各种鬼神的说法，佛教也认为鬼神是存在的，但这与我们的修行毫无关联，解脱靠的是自己。自己觉悟了，所有的问题便会迎刃而解。

不仅鬼神，就连佛也对此无能为力。禅宗的五祖弘忍大师在《最上乘论》中讲“众生识心自度，佛不能度众生”，意思是说，佛不能直接令众生解脱，他只是教给我们解脱的方法，最终还是我们自己度自己。

所以，如果想消除自他一切众生的痛苦，就要寻找智慧。有了智慧，便会明白整个世界都是虚拟的——不仅梦中的世界、高科技创造出来的数字世界是虚拟的，现实世界也是虚拟的，这就是《金刚经》所讲的“一切有为法，如梦幻泡影”。开启了这样的智慧，才能放下对世界的执著，从而消除所有的痛苦。

我们现在的状态是把整个世界视为真实，当我们拥有些许觉悟时，就会发现世界确实是不真实的。其实，只要深入思考，很多东西就已经不真实了。

举个简单的例子，任何人都不会怀疑赤橙黄绿青蓝紫等颜色是存在的，但物理学家告诉我们，这个世界没有颜色，我们看到的所谓颜色，只是自己大脑中呈现的画面。我们从出生到现在，一直认为颜色是真实的，而且执著于它，依自己的喜好做出各种取舍。我们为它付出，甚至遭受种种痛苦，现在却说它不存在，只是大脑创造的一个幻觉，不是很震撼吗？

颜色在物质世界中存在的范围很广，我们看到的任何东西都有颜色。当明白它不存在的道理以后，物质世界的一部分首先就瓦解了。我们就会思考：有些我认为真实的东西，好像并不真实。然后，我们会进一步观察，发现形状、声音等也都如此。最后，整个世界就没有什么真实的东西了，都是自己感官创造出来的虚假之相。

不仅物质世界，精神世界也同样如此。通过观察就会知道，我们的各种情绪也并非真实存在。

不过，仅仅从理论上明白，还不足以让我们放下对这个世界的执著。通过打坐来串习、强化这个观念，才能从内心真正认识到，一切事物都是虚幻不实的。这时，我们就可以在两个世界之间来回穿梭：平常的生活工作是现实世界；一打坐，便立即进入禅定中的虚拟世界；起坐以后，又回到现实世界……这个阶段我们可以随时切换，想在真实世界里生活工作时，就不打坐；在真实世界遇到无法解决的心理问题时，就进入禅定中的虚拟世界解决。

禅定中的虚拟世界，就是认识到世界的本质是虚幻的，实际就是空性的状态。在空性状态中，现实世界消失了，非常平静安宁，不会有痛苦、恐惧、焦虑等情绪。我们进入其中，就像给手机充电一样，能得到满满的能量。充满电后，再回来解决现实问题。通过这个方法，可以断除我们的烦恼。

绝大多数证悟者并未达到至高的佛的境界，在这个阶段，会经常根据自己的需求在现实世界和虚拟世界之间穿梭。当两种世界的界线越来越模糊，最后都成为虚拟世界时，就不需要来回切换了。这个时候就达到了最高境界，生老病死以及现实中的各种痛苦，就再也不会带来任何干扰和影响。

自己修成以后，再把这个方法告诉其他人，让每个人都获得这种境界，这就是普度众生。佛教的普度众生并非抽象概念，而是有切实可行的具体方法，只不过需要一个过程，不会一蹴而就。

自己先证悟，然后再辗转让更多的人证悟，这在佛教中称为“传灯”。一个人觉悟了，如同在内心点燃了一盏灯，黑暗消尽，唯有光明；然后他将这个光明复制给另一个人，让那个人也觉悟；那个人又让其他人觉悟……这样代代相传，故称为“传灯”。在禅宗里，开悟也叫传灯。

佛教中还有一种说法，叫“转法轮”。车轮可以转动，法轮如何转动呢？一个人证悟以后，又让另一个人证悟，另一个人再让其他人证悟……佛的教法一代一代传播下去，如同车轮转动不息，所以称为“转法轮”。

让所有人都证悟并非易事，我们可以把它作为长远的目标和理想，慢慢去实现。不过，先让自己证悟，这完全可以做到。我们证悟以后，再让身边的人证悟，也是切实可行的。佛陀在世时，传一次法，就能让成千上万的人当下证悟。如今这个时代，早已不具备当时的各种条件。但我们还是有办法——先踏踏实实修行，让自己证悟，再一步步帮助他人走向觉悟。所以，不要以为普度众生是天方夜谭，根本无法实现。实际上，只要我们坚守初心、循序渐进，就有可能将理想变为现实。

我们此生的生命极其珍贵，正是因为有这样的机会。佛教认为，就算极度贫穷或处于社会最底层的人，只要有这样的机会，他的生命也是无价之宝。佛经中常说“人身难得”，讲的就是这个道理。

此处只有简单的几个字“故欲息苦者，当启空性慧”，其中的原理也很简单。就好比我们做梦时，梦到自己背负房贷、车贷，投资又遭遇失败，负债累累，债主还步步紧逼，这时候该怎么办？有两种解决途径：第一种，彻底从梦中醒来，这些问题自然就烟消云散了。第二种，虽然尚未从梦中走出来，但已经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，这样就能像玩游戏一样坦然面对，不再被那些压力、恐惧所束缚。

或许有人会问：如果在现实中证悟了空性，是否就无需偿还债务了？仍然要还，但内心不会再产生痛苦。未开悟时，我们把一切境遇都当成真实的，不仅要为还债奔波，更要在心理上承受巨大的压力和痛苦，真的是走投无路，苦不堪言，甚至身体也被拖垮。而开悟之后，虽然生活还在继续，我们也要依循世俗规则履行责任，但内心没有了痛苦和烦恼，因为此时已经拥有一颗强大的心。依靠这个心，所有的问题都能慢慢解决。

当然，这也不是说没有开悟的人遇到问题都会很痛苦，一些心理比较成熟的人可能没有那么糟糕。但可以肯定的是，如果开悟了，就绝对不会有这些痛苦。

佛陀为我们提供的这个方法，背后蕴藏着深邃的智慧和缜密的逻辑，完全经得起科学与哲学的检验。这与稀里糊涂地去相信某个鬼神的盲目做法，有着天壤之别。

世俗与胜义，许之为二谛。

胜义非心境，说心是世俗。

“世俗与胜义，许之为二谛。”世俗与胜义被称为二谛。世俗是我们的现实世界，胜义是如梦如幻的虚拟世界，或者说是超越世俗的证悟境界。佛教不用“虚拟世界”这个词汇，而是用“胜义”。

“胜义非心境，说心是世俗。”这句话的含义非常深奥。它的意思是，胜义谛已经超越了我们的意识范畴，凡是在意识范围内的都属于世俗谛。

我们的感官能感知胜义谛吗？不能。眼睛看不见，耳朵听不到，意识也想不出来。胜义谛超越了我们的感官范畴，不是意识可以思考、感官可以触及的，所以是“非心境”。

“心”包含五种感官的识以及意识。也可以说，将听觉、嗅觉、意识等全部打包，上面贴一个标签，就叫做“心”。在此范畴内的，也即眼所见、耳所闻、意识的思维活动等等，都属于世俗谛。

世俗中有痛苦，也有幸福。有一首禅诗中说：“明月当头照，苦乐入禅中。”这是什么境界呢？在禅定中，也就是进入胜义谛时，世俗世界的痛苦快乐都会消失。

从凡夫到成佛共有三个阶段。第一个阶段是真实世界，虽然此时能从理论上理解虚拟世界的道理，但在尚未觉悟的情况下，感知到的世界仍然都是真实的。第二个阶段是觉悟了但觉悟得不彻底，这时有真实、虚拟两个世界，可以在二者之间任意切换。最后一个阶段是成佛，到达最高境界，此时整个世界都是虚拟的，原来那个真实世界已经销声匿迹。

如果有较强的意乐，任何人此生都有机会超越第一阶段。其实，开悟、获得超凡智慧无需花太长时间。更多时间是花在开悟以后培养智慧，让弱小的智慧逐渐成长壮大。虽然这个过程较长，但内心很幸福，因为已经开悟，现实中的很多问题，尤其是心理层面的问题，自己就能轻松化解。

假如今生得不到丝毫感受，所有付出都要等到来世才能见到回报，就会缺乏说服力，让人怀疑到底有没有这种超凡智慧。但事实上，无需等到来世，我们今生就能切实感受到。那时候，我们会信心倍增，让智慧越来越强大。依靠智慧的力量，我们不仅能消除自身的烦恼痛苦，还能将智慧传递给更多人，帮助他们摆脱困境。如此一来，我们今生就能将“自利利他”的崇高理想落到实处。

更让我们有底气的是，不必祈求哪位神明，我们自己就能完成这些事情。虽然我们需要佛指明方向，但最终还是靠自己。佛也曾说：“吾为汝说解脱道，当知解脱依自己。”佛从不会以创世者的姿态，要求我们按他说的做。事实上，如果我们自己努力，就一定能获得解脱；若不努力，则过去是这样，现在是这样，未来还是这样。

世俗当中也是如此，比如读书需要老师来教，但成绩要靠自己用功才能获得。很多高僧大德认为，佛教的“教”不是指宗教，而是指教育，这种说法确实很有道理。

四、阐释论中精要

《入菩萨行论》共十品，九百多个偈颂。前面对十品内容逐一做了总结，下面摘取各品中的重要偈颂进行阐释。需要说明的是，这些偈颂在顺序上做了部分调整，主要是为了配合主题，将相关偈颂进行了归类汇集。

（一）什么是菩提心

对于大乘佛教的菩提心，很多人有所耳闻。那究竟什么是菩提心？怎样的发心才能称为菩提心呢？

菩提心分为两种，即世俗菩提心和胜义菩提心。

1.世俗菩提心

（1）愿菩提心与行菩提心

世俗菩提心又分愿菩提心和行菩提心。下面摘取第一品中的几个偈颂，简单解释一下什么是愿菩提心、行菩提心。

略摄菩提心，当知有二种，

愿求菩提心，趣行菩提心。

菩提心有很多分类方法，有分二十几种的，也有更多和更少的，但归纳而言，世俗菩提心可分为愿菩提心和行菩提心两种。“略摄”是指所有的菩提心都含摄在这两种当中。

如人尽了知，欲行正行别。

如是智者知：二心次第别。

“如人尽了知，欲行正行别。”若要了知愿菩提心与行菩提心的不同之处，可通过“欲行与正行”这个简单的比喻来了解。“欲行”就是打算去某个地方，这就好比愿菩提心——心里已经决定了，但是尚未采取行动。“正行”是不仅打算去，而且已经上路了，这就好比行菩提心——不但有意愿，而且有了实际行动。

“如是智者知：二心次第别。”有智慧的人通过这个比喻，就能了知愿菩提心与行菩提心之间的差别。

此处只阐述了两种菩提心的区别，那菩提心到底是什么呢？

（2）菩提心的含义

“菩提”是一个外来词，是梵文Bodhi的音译，意思是觉悟。“菩提心”就是觉悟的心。具体而言，自己先觉悟，然后再让所有的人觉悟，这样的决心就叫做菩提心。

菩提心的原动力是慈悲心，先有慈悲心，然后才有菩提心。也可以说，慈悲心是菩提心的一半，另一半是决心，两者结合起来就称为菩提心。

佛教认为，这个世界并没有什么造物主，如果说有，那也是我们自己。我们创造了一个虚拟世界，然后把它当成真实的，在里面遭受各种各样的痛苦。佛经里经常用一个比喻来形容这种情况：蚕吐丝把自己裹缚住，使自己陷入困境。这也就是我们平时所说的“作茧自缚”。

不过，只有极少数人明白这个道理，绝大多数人对此一无所知，甚至一辈子都无从知晓。尽管这个世界是我们自己创造出来的，但因为它设计得天衣无缝，完全找不出任何漏洞，所以让我们感到无比真实，根本察觉不到它是虚拟的。

电影《黑客帝国》第一部就是讲的这个道理。虽然这部电影拍摄于二十多年前，但若能看懂其中的内涵，现在也不会觉得过时，因为这个内容相当深奥。我们看这部电影，只看打打杀杀的情节没有什么意义，真正要看的，是故事背后传递给我们的观念，这才是最重要的。

藏传佛教中经常提到一个公案：九百多年前，阿底峡尊者到藏地弘扬佛法。阿底峡尊者是孟加拉国人，他是佛教的大成就者，也是著名的学者。他先到了印度，又从印度进入藏地。最初，阿底峡尊者有些担忧，到了藏区，如何让大家明白空性的道理？当时印度有很多幻化师，以魔术作比喻，就能轻而易举将虚幻世界解释清楚，但是藏地没有魔术。后来他的翻译对他说：不一定人人都看过魔术，但每个人都会做梦，可以用梦解释。阿底峡尊者听了非常高兴：你说得对，我们就用梦来解释。

的确，梦与虚拟世界完全相同。当我们进入梦乡，梦里的一切就变得极为真实，与现实当中一模一样，所以根本感觉不到它是一个虚幻世界。只有醒过来，才知道自己梦中经历的喜怒哀乐，原来都是一场梦。

藏传佛教密法中，有一种梦瑜伽的修法。其中有个方法是：认识自己的梦，也就是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，然后梦里的痛苦、恐惧、焦虑就会立即消失。这是因为已经知道一切都是假的，所有的痛苦都是不存在的。

同样，如果有一天我们知道现实世界像梦一样虚幻不实，痛苦也并非真实，不过是虚拟世界创造出来的，生老病死等一切痛苦当下就不复存在。

然而，大多数普通人都将梦与现实区分得泾渭分明——现实生活是真实的世界，梦是虚幻的世界，二者截然不同。现在，除了梦境以外，我们还会把高科技创造出来的各种场景，也当成另外一种虚拟世界。我们一直都认为，在这两种虚拟世界的背后，永远都有一个真实的世界。我们把现实中发生的一切都当成了真实存在，感受着它带来的种种痛苦。我们越认为这个世界真实，它就越让我们受苦。

从这种状态中走出来的唯一方法，就是觉悟。我们不仅要自己觉悟，还要让所有的人都觉悟。众生都身陷生死轮回，万分痛苦，如果他们明白这只是一个虚拟世界，还会遭受痛苦吗？当然不会了。所以，我们一定要让他们从轮回中觉醒，认识到这是一个如梦般虚幻不实的世界。

这样的一个决心，再加上慈悲心，就叫做菩提心。真正的“菩提”，就是来自觉悟——自己觉悟了以后，再让所有的人都觉悟。

在世俗菩提心中，下定决心要觉悟，但还没有实际行动，就是愿菩提心；已经开始闻思修行，走上了寻找智慧之路，踏上了觉悟的征程，便是行菩提心。

（3）生起菩提心的方法

菩提心是一种崇高的理想、远大的目标，那如何生起菩提心呢？

开始时，我们要从最简单的方法入手。比如，多了解众生的痛苦，包括人类、动物以及我们看不见的很多生命的痛苦。了解之后，会给自己内心带来触动。尽管我们之前也知道动物之间会互相残杀、互相啖食，但亲眼见到或从纪录片中看到这样的情形，会更加触动内心。或者，我们可以去医院看一看，亲眼目睹那些被疾病折磨的病人，有些人还会痛苦地死去，这也会给我们带来很大的震撼。

正常情况下，了解到这些痛苦之后，我们会产生一种愿望：我要去帮助这些众生，如果有一天我能帮助到这些众生，那该多好啊！这种想法就是菩提心的开端，也即菩提心的萌芽状态。

有了这种想法后，我们就会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法。世界上有那么多贫穷困苦、罹患疾病的人，要让他们全都衣食富足、健康长寿，自己哪有这个能力！所以一定要找个“聪明”的方法。

其实，无论什么样的痛苦，虽有当下的一些因缘，但最关键的原因都是愚昧——把现实中发生的任何事情都视为真实，就会产生各种各样的痛苦。痛苦的根源就是愚昧，若能将其拔除，所有的痛苦便会逐渐消尽。

而要解决愚昧，需要的是智慧。这时我们就决定寻找智慧，要让所有的人都觉悟，认识到这个世界是虚拟的，痛苦也是不存在的，这样一切痛苦就能一扫而空。

从这时开始，我们就真正发起了菩提心。只有想法还没有实际行动时，我们拥有的是愿菩提心；不仅有想法，而且有了实际行动，我们便拥有了行菩提心。

（4）修行就是寻找智慧

世界是虚拟的，这是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，因为有大量证据和科学数据作支撑。只要静下心来对世界的本质做一番探究，每个人都会发现，这个世界的确不真实。

然而，我们也必须明白，世界的本质是否虚拟并不重要，重要的是我们的心态。如果我们把它当作真实的，那它就和真实的一模一样。梦是一个极好的例子，此外，现实中的很多例子也能说明这个道理。

例如，某人傍晚归家，进门就看到地上有条蛇，他惊恐万分，立刻跑出去找人帮忙。实际上，那不是一条蛇，而是家里的小孩把自己玩的一条绳子扔在那里。当时屋里光线昏暗，而且此地也有蛇出没，所以他误将绳子当成了蛇。他出去以后，家里的小孩就把绳子拿走了。他回来没看到地上的蛇，便怀疑蛇钻到了床下或其他地方，心里更加恐慌。这种恐惧感一直无法消除，直到他看到那条绳子——哦，原来不是蛇！内心的恐惧才随之烟消云散。

由此可见，如果把一条绳子当成蛇，那它对我们来说就是一条蛇。同理，如果认为这个世界是真实的，那它对我们来说就是真实的。

如何分辨虚拟与真实？实际上，虚拟世界与真实世界的界限很模糊，几乎没有一个绝对的边界，所以需要用智慧来分辨。

当人类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，能知道那是自己的影像。动物在这方面的认知水平是怎样的呢？动物学家曾做过一个实验，往动物脸上涂抹一点红色颜料，当它们在镜子里看到这个红色时，有些动物不知道那是影子，会去摸镜子里的红色；而有些动物知道镜子里是自己的影子，就会摸自己的脸。实验结果表明，极少数较高等的动物能区分自己与影子，绝大多数动物则无法分辨。

同样，有智慧的人可以看到整个世界都是虚拟的，没有智慧的人则分辨不清。而这种智慧在世俗中是没有的，它只存在于佛的境界和佛的教育中。所以，我们想寻求这样的智慧，就要到佛教中寻找。实际上，大乘佛教的整个修行，无论是闻思还是打坐，都是寻找这个智慧的过程。

以上是世俗菩提心的有关内容。

2.胜义菩提心

胜义菩提心就是真正觉悟的心，也即智慧。

觉悟、智慧、菩提……虽然用词不同，但都有同样的含义。《入菩萨行论》第九品所阐述的全部是这个内容。这些理论能给我们内心带来极大冲击，颠覆之前所有的世界观，具有深远的意义。因此，无论是否信仰佛教，都应对此有所了解。

下面摘取第九品中的几个偈颂来阐释胜义菩提心。

此等一切支，佛为智慧说，

故欲息苦者，当启空性慧。

“此等一切支，佛为智慧说”。“此等”指第一品至第八品所讲的，除智慧以外的其他五个波罗蜜多等内容，包括菩提心及其功德，皈依、忏悔、布施、忍辱等积累功德的方法，以及禅定等等。这些内容其实都是为了一个目标——获得智慧。

觉悟至关重要。就像我们在梦中遭遇困境，痛苦不堪，尽管想尽办法解决这些问题，但所有努力都是徒劳。此时唯一的办法，就是从梦中醒来，醒来后一切问题和痛苦就都消失了。同样，如果我们能从虚幻世界中觉醒，所有的痛苦便会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因此，佛教徒所做的烧香拜佛、诵经念咒等一切善法，都是为了觉悟这个目标——为了自己觉悟，也为了让他人觉悟。

像六祖惠能大师那样能直接证悟的人，不需要做前面那些事情。那些做法都是为了寻找智慧，既然已经找到了智慧，就无需再做了。但是，像我们这些根机不太好的人，还不知道智慧在哪里，所以要脚踏实地，逐步提升自己的慈悲心和智慧。如果每个月都有进步，一年比一年提高，点滴累积起来，就能达成最后的目标。

“此等一切支，佛为智慧说”这句话相当重要。这是为我们指明了方向：无论做什么，最终都是为了找到智慧，只有这样才不会误入歧途。

“故欲息苦者，当启空性慧”，想要消除自他痛苦的人，应当开启空性的智慧。

佛教认为，我们在轮回中承受各种痛苦，并不是某个鬼神或造物主造成的，其实是我们为自己创造了一个世界，并将它执为实有，继而给自己带来形形色色的烦恼和痛苦。要解决这个问题，不必去求鬼神等外在的一切，求也无济于事。虽然民间有各种鬼神的说法，佛教也认为鬼神是存在的，但这与我们的修行毫无关联，解脱靠的是自己。自己觉悟了，所有的问题便会迎刃而解。

不仅鬼神，就连佛也对此无能为力。禅宗的五祖弘忍大师在《最上乘论》中讲“众生识心自度，佛不能度众生”，意思是说，佛不能直接令众生解脱，他只是教给我们解脱的方法，最终还是我们自己度自己。

所以，如果想消除自他一切众生的痛苦，就要寻找智慧。有了智慧，便会明白整个世界都是虚拟的——不仅梦中的世界、高科技创造出来的数字世界是虚拟的，现实世界也是虚拟的，这就是《金刚经》所讲的“一切有为法，如梦幻泡影”。开启了这样的智慧，才能放下对世界的执著，从而消除所有的痛苦。

我们现在的状态是把整个世界视为真实，当我们拥有些许觉悟时，就会发现世界确实是不真实的。其实，只要深入思考，很多东西就已经不真实了。

举个简单的例子，任何人都不会怀疑赤橙黄绿青蓝紫等颜色是存在的，但物理学家告诉我们，这个世界没有颜色，我们看到的所谓颜色，只是自己大脑中呈现的画面。我们从出生到现在，一直认为颜色是真实的，而且执著于它，依自己的喜好做出各种取舍。我们为它付出，甚至遭受种种痛苦，现在却说它不存在，只是大脑创造的一个幻觉，不是很震撼吗？

颜色在物质世界中存在的范围很广，我们看到的任何东西都有颜色。当明白它不存在的道理以后，物质世界的一部分首先就瓦解了。我们就会思考：有些我认为真实的东西，好像并不真实。然后，我们会进一步观察，发现形状、声音等也都如此。最后，整个世界就没有什么真实的东西了，都是自己感官创造出来的虚假之相。

不仅物质世界，精神世界也同样如此。通过观察就会知道，我们的各种情绪也并非真实存在。

不过，仅仅从理论上明白，还不足以让我们放下对这个世界的执著。通过打坐来串习、强化这个观念，才能从内心真正认识到，一切事物都是虚幻不实的。这时，我们就可以在两个世界之间来回穿梭：平常的生活工作是现实世界；一打坐，便立即进入禅定中的虚拟世界；起坐以后，又回到现实世界……这个阶段我们可以随时切换，想在真实世界里生活工作时，就不打坐；在真实世界遇到无法解决的心理问题时，就进入禅定中的虚拟世界解决。

禅定中的虚拟世界，就是认识到世界的本质是虚幻的，实际就是空性的状态。在空性状态中，现实世界消失了，非常平静安宁，不会有痛苦、恐惧、焦虑等情绪。我们进入其中，就像给手机充电一样，能得到满满的能量。充满电后，再回来解决现实问题。通过这个方法，可以断除我们的烦恼。

绝大多数证悟者并未达到至高的佛的境界，在这个阶段，会经常根据自己的需求在现实世界和虚拟世界之间穿梭。当两种世界的界线越来越模糊，最后都成为虚拟世界时，就不需要来回切换了。这个时候就达到了最高境界，生老病死以及现实中的各种痛苦，就再也不会带来任何干扰和影响。

自己修成以后，再把这个方法告诉其他人，让每个人都获得这种境界，这就是普度众生。佛教的普度众生并非抽象概念，而是有切实可行的具体方法，只不过需要一个过程，不会一蹴而就。

自己先证悟，然后再辗转让更多的人证悟，这在佛教中称为“传灯”。一个人觉悟了，如同在内心点燃了一盏灯，黑暗消尽，唯有光明；然后他将这个光明复制给另一个人，让那个人也觉悟；那个人又让其他人觉悟……这样代代相传，故称为“传灯”。在禅宗里，开悟也叫传灯。

佛教中还有一种说法，叫“转法轮”。车轮可以转动，法轮如何转动呢？一个人证悟以后，又让另一个人证悟，另一个人再让其他人证悟……佛的教法一代一代传播下去，如同车轮转动不息，所以称为“转法轮”。

让所有人都证悟并非易事，我们可以把它作为长远的目标和理想，慢慢去实现。不过，先让自己证悟，这完全可以做到。我们证悟以后，再让身边的人证悟，也是切实可行的。佛陀在世时，传一次法，就能让成千上万的人当下证悟。如今这个时代，早已不具备当时的各种条件。但我们还是有办法——先踏踏实实修行，让自己证悟，再一步步帮助他人走向觉悟。所以，不要以为普度众生是天方夜谭，根本无法实现。实际上，只要我们坚守初心、循序渐进，就有可能将理想变为现实。

我们此生的生命极其珍贵，正是因为有这样的机会。佛教认为，就算极度贫穷或处于社会最底层的人，只要有这样的机会，他的生命也是无价之宝。佛经中常说“人身难得”，讲的就是这个道理。

此处只有简单的几个字“故欲息苦者，当启空性慧”，其中的原理也很简单。就好比我们做梦时，梦到自己背负房贷、车贷，投资又遭遇失败，负债累累，债主还步步紧逼，这时候该怎么办？有两种解决途径：第一种，彻底从梦中醒来，这些问题自然就烟消云散了。第二种，虽然尚未从梦中走出来，但已经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，这样就能像玩游戏一样坦然面对，不再被那些压力、恐惧所束缚。

或许有人会问：如果在现实中证悟了空性，是否就无需偿还债务了？仍然要还，但内心不会再产生痛苦。未开悟时，我们把一切境遇都当成真实的，不仅要为还债奔波，更要在心理上承受巨大的压力和痛苦，真的是走投无路，苦不堪言，甚至身体也被拖垮。而开悟之后，虽然生活还在继续，我们也要依循世俗规则履行责任，但内心没有了痛苦和烦恼，因为此时已经拥有一颗强大的心。依靠这个心，所有的问题都能慢慢解决。

当然，这也不是说没有开悟的人遇到问题都会很痛苦，一些心理比较成熟的人可能没有那么糟糕。但可以肯定的是，如果开悟了，就绝对不会有这些痛苦。

佛陀为我们提供的这个方法，背后蕴藏着深邃的智慧和缜密的逻辑，完全经得起科学与哲学的检验。这与稀里糊涂地去相信某个鬼神的盲目做法，有着天壤之别。

世俗与胜义，许之为二谛。

胜义非心境，说心是世俗。

“世俗与胜义，许之为二谛。”世俗与胜义被称为二谛。世俗是我们的现实世界，胜义是如梦如幻的虚拟世界，或者说是超越世俗的证悟境界。佛教不用“虚拟世界”这个词汇，而是用“胜义”。

“胜义非心境，说心是世俗。”这句话的含义非常深奥。它的意思是，胜义谛已经超越了我们的意识范畴，凡是在意识范围内的都属于世俗谛。

我们的感官能感知胜义谛吗？不能。眼睛看不见，耳朵听不到，意识也想不出来。胜义谛超越了我们的感官范畴，不是意识可以思考、感官可以触及的，所以是“非心境”。

“心”包含五种感官的识以及意识。也可以说，将听觉、嗅觉、意识等全部打包，上面贴一个标签，就叫做“心”。在此范畴内的，也即眼所见、耳所闻、意识的思维活动等等，都属于世俗谛。

世俗中有痛苦，也有幸福。有一首禅诗中说：“明月当头照，苦乐入禅中。”这是什么境界呢？在禅定中，也就是进入胜义谛时，世俗世界的痛苦快乐都会消失。

从凡夫到成佛共有三个阶段。第一个阶段是真实世界，虽然此时能从理论上理解虚拟世界的道理，但在尚未觉悟的情况下，感知到的世界仍然都是真实的。第二个阶段是觉悟了但觉悟得不彻底，这时有真实、虚拟两个世界，可以在二者之间任意切换。最后一个阶段是成佛，到达最高境界，此时整个世界都是虚拟的，原来那个真实世界已经销声匿迹。

如果有较强的意乐，任何人此生都有机会超越第一阶段。其实，开悟、获得超凡智慧无需花太长时间。更多时间是花在开悟以后培养智慧，让弱小的智慧逐渐成长壮大。虽然这个过程较长，但内心很幸福，因为已经开悟，现实中的很多问题，尤其是心理层面的问题，自己就能轻松化解。

假如今生得不到丝毫感受，所有付出都要等到来世才能见到回报，就会缺乏说服力，让人怀疑到底有没有这种超凡智慧。但事实上，无需等到来世，我们今生就能切实感受到。那时候，我们会信心倍增，让智慧越来越强大。依靠智慧的力量，我们不仅能消除自身的烦恼痛苦，还能将智慧传递给更多人，帮助他们摆脱困境。如此一来，我们今生就能将“自利利他”的崇高理想落到实处。

更让我们有底气的是，不必祈求哪位神明，我们自己就能完成这些事情。虽然我们需要佛指明方向，但最终还是靠自己。佛也曾说：“吾为汝说解脱道，当知解脱依自己。”佛从不会以创世者的姿态，要求我们按他说的做。事实上，如果我们自己努力，就一定能获得解脱；若不努力，则过去是这样，现在是这样，未来还是这样。

世俗当中也是如此，比如读书需要老师来教，但成绩要靠自己用功才能获得。很多高僧大德认为，佛教的“教”不是指宗教，而是指教育，这种说法确实很有道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