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.开启智慧
（1）智慧的含义及作用
佛教所讲的智慧主要指空性智慧，这不是世俗中的智慧，而是超越世俗的另一种智慧，称为般若波罗蜜多，也叫智慧波罗蜜多。
智慧能用来干什么？我们利他的时候，最大的绊脚石就是自我、我执。自我是一个不真实的东西，用智慧就可以把它断除。断除以后，我们就能从狭隘的执著中解放出来，然后就可以像观音菩萨、地藏王菩萨等佛菩萨那样，毫无挂碍、自由自在地度化众生。所以，智慧非常重要。
但佛教中有规定，宣讲智慧、空性应特别慎重，不能不分时机、不分场合地随意宣说。因为人的根机参差不齐，有人对空性很感兴趣，有人却接受不了如此深奥的见解。比如，西方人不太喜欢佛教中的因果、轮回、戒律等内容，因为他们喜欢自由，不愿被约束。他们对另外两个内容较为热衷——一个是慈悲心，另一个就是空性。不管有没有宗教信仰，很多人喜欢并且能够接受空性的观点。
通常而言，一些善于思考的人对空性比较感兴趣，但这也不是绝对的。所以，宣说空性必须小心谨慎，看对方能否接受，若无法接受，则不可随意宣讲。
不过，现在的情况已与佛陀时代不同了。佛教已经延续了两千多年，大乘佛教在中国更是有着悠久的历史，国人对《心经》《金刚经》等宣讲空性的佛教经典多有耳闻，基本能接纳空性的思想，至少不会特别抵触。
此处仅对空性做一个简单介绍，不会涉及非常深奥的内容，否则会对一些人造成障碍——他们本来认为这个世界是真实的，对生活满怀热忱，积极进取，如果突然被告知一切都不存在，必然会感到无所适从。倘若对空性感兴趣，可进一步了解，先阅读通俗易懂的文章，再研读经典，按这样的次第会比较好。另外，空性见解有时会给修行带来一些冲突，对于这种情况，佛教也有相应的解决方法。
（2）缘起与性空
世俗与胜义，许之为二谛。
佛教把世界分为两种，即世俗世界和胜义世界，也称世俗谛和胜义谛。“谛”是真谛、真实的意思。世俗世界虽然在观察时不存在，但在不观察的情况下，从我们感官的角度来讲，它是真实的，因此在世俗后面加了一个“谛”字。胜义世界是另一个看似真实的世界，所以后面也有一个“谛”字。
为什么把世界分成两个呢？因为世界原本如此。
在世俗世界中，当我们清楚地看到一个物体，便认为看到了它的真相，也就是俗话所说的“眼见为实”。我们习惯地认为，眼睛看到的东西，只要它自身不发生变化，始终保持一种状态，这便是它的本质。从世俗层面讲，这就是绝对的真相。
然而，这只是感官得出的结论。事实上，眼耳鼻舌身五个感官没有一个能看到世界的真相，它们的工作模式是分工合作——眼睛看不到空气，但其他感官可以“看”到；眼睛看得到光，其他感官则“看”不到。五个感官有各自的功用，将它们获取的信息组合在一起，便形成一个整体的世界。
例如，一朵花的颜色、香味、触感等，不是由一个感官来决定，而是由五个感官分别感受，并将各自获得的信息传递给意识，意识根据这些信息得出最后的结论：这朵花的颜色是红色，它有这样的香味和触感，这是一朵什么花……意识给各种事物贴上标签：这是花，那是树，那是房子，等等。就这样，思维诞生了，语言诞生了，外面的世界便出现了。
这样的世界，在我们的感官面前显得尤为真实，可以说天衣无缝。如果我们没有怀疑，不做任何观察，便根本发现不了它的漏洞，到死都会认为它是实有的。佛教顺应我们的感官认知，承认在世俗层面上事物是真实存在的。也正因如此，佛教才推出了很多调整心态的方法，帮助大家在世俗世界中能生活得快乐一些。
实际上，我们的感官所见并非世界真相，世界的本质完全是另一种面目，普通人从未触及过。
我们用肉眼观察鹅卵石时，它在我们眼中是一块静态的石头；但若借助显微镜观测，就会发现它是一堆时刻运动的粒子，与肉眼所见完全不同。没有对比观察之前，我们坚信肉眼见到的就是真相。当出现两种相互矛盾的结论时，究竟哪个是真，哪个是假呢？
一个事物不可能同时有两个真相，只能从中选择一个。我们会说：当然是显微镜的结论正确。如果显微镜的结论正确，肉眼的结论就是错误的。这时我们就会意识到：原来万事万物并不是自己看到的样子，很可能还存在一种自己从未触及的真相。如果进一步观察，我们就能得到更多、更深的结论。
世俗谛是普通人的结论，那胜义谛是谁的结论？当然不是显微镜。胜义谛是圣人的结论，也即佛菩萨的境界。就像显微镜与肉眼所见存在天壤之别一样，以佛菩萨的智慧观照这个世界，会得到与世俗人截然不同的结论。虽然在各自层面上，世俗、胜义都是“谛”，但若将二者放在究竟实相层面来考量，则只有胜义谛才是世界的真相。
若能稍加思考，空性的道理其实并不难理解。尤其是现在，借助于高科技的产品和技术，我们可以很方便地了解空性。可以说，高科技为佛教智慧的传播提供了极大助缘。若不然，像《心经》《金刚经》中所讲的内容，确实很难让人领会和接受。
佛教认为，世界是什么样子，不是由世界本身决定，而是由我们的感官决定。可能很多人不理解这个观点，认为这是唯心主义，其实并非如此。近代，尤其是20世纪初量子力学诞生后，科学取得了巨大的突破和发展，很多支持此观点的证据也随之出现。
例如，科学家研究发现，颜色并不是物体本身所具有的，它只是我们大脑中的一个画面。而自古以来人们都认为，物体本身就有颜色，谁也不会接受自己亲眼所见的色彩是不真实、不存在的。那颜色究竟是怎么来的呢？我们的眼睛看到物体时，会接收到物体反射的光波，随后眼睛向大脑传输信号，大脑经过加工，便产生了颜色的画面。主观上的画面与外在物体重叠在一起，致使我们无法分辨它们的区别，因而认为物体本身有颜色。
科学家还发现，人类眼睛能看到的可见光仅仅是光谱上很小的一个频段。用可见光看世界，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样子。假如用另一种频率的光来看，则会看到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：花没有五彩斑斓的颜色，颜色这个概念根本不存在。假设人类分化为两种，一种是用可见光看世界，另一种是用其他频率的光来看，那么，这两种人看到的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另外，在正常情况下，人类的眼睛每秒能接收24帧画面，以这样的速度，外部的各种运动看起来才正常。基于这个原理，电影大都会将帧率设定为24，以实现流畅的视觉效果。假如我们眼睛的速率更高或者更低，看到的就不是现在这样的世界，而是另一种世界了。
总之，科学已经证明，外在世界与我们的感官息息相关。实际上，外在的一切都依赖于我们的感官而存在，没有自己的真实本质。我们的感官是什么状态，就决定了世界是什么样子。因此佛教认为，外面的世界看似真实，但其实是虚拟的，没有任何真实成分。世界就是我们的一种错觉、幻觉，如同梦中的世界一样，正如《金刚经》中所讲，“一切有为法，如梦幻泡影”。
以前要让人们理解空性并非易事，所以佛经在这上面浓墨重彩，用大量词汇和逻辑进行阐释和论证。如《般若十万颂》这样一部庞大经典，所阐述的即是空性的道理。
佛教以二谛将世界分成了两个。假如没有佛菩萨的超凡智慧，就不会出现“二谛”的说法，而只有“一谛”——只有我们的感官所见才是真实的，其他的都不真实。就像在显微镜问世之前，人们都认为物质的本质就是肉眼看到的样子。虽然西方哲学早就提出原子是构成物质世界的最小单位，但此观点一直存在争议，直到显微镜出现，这一理论才被大众所接受。
总而言之，我们要明白两点：第一，我们没有见到世界的全貌，只看到其中的一面，由于没有相应的境界，世界的另一面我们尚无法触及。第二，相比于佛菩萨所见的世界，我们看到的世界是不真实的，称为虚幻世界；但以我们的层次而言，这个世界对我们来说也是真实存在的。所以，“世俗与胜义，许之为二谛”，我们承许有这样两个世界。
胜义非心境，说心是世俗。
那么，世俗世界和胜义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呢？
“胜义非心境”，此处的“心”，包含普通人的眼耳鼻舌身意、阿赖耶等全部心识。胜义谛是佛的智慧，普通人的心达不到那种境界，所以感受不到它是什么样的世界，就像我们的肉眼从来看不到鹅卵石里的原子一样。
“说心是世俗”，普通人的心属于世俗层面，通过它获得的所有结论都是世俗的，这叫做世俗谛。
世间见二种，瑜伽及平凡。
“世间”与“世俗”同义。前面阐释了世界分为世俗和胜义，此处进一步讲，世俗世界又分为两个不同的层次，即瑜伽和平凡。“瑜伽”指已经证悟的人，“平凡”是尚未证悟的普通人。
如上所说，世俗世界是我们眼耳鼻舌身等感官得出的结论。但证悟者的感官得到的结论，与未证悟者的感官得到的结论也不相同。比如，同一束鲜花，未证悟者与证悟者的所见截然不同，就像显微镜有低倍、高倍等不同的等级，观测结果也会呈现不同的层次。
无论从科学角度出发，还是以佛教的观点来看，我们都能清楚地认识到：世界并非一成不变，而是随着我们的感官发生变化。因此，认为客观和主观毫不相干、客观事物恒定不变的观点，是完全错误的。
瑜伽世间破，平凡世间者，
复因慧差别，层层更超胜。
“瑜伽世间破，平凡世间者”。瑜伽士与普通人以各自的感官得到了两种结论，这两种结论产生了冲突。普通人看到的鲜花绚丽多彩，而从证悟者的境界来讲，花是没有颜色的。究竟哪个结论正确呢？这里说，瑜伽士破斥了普通人的结论。
“复因慧差别，层层更超胜”，在瑜伽士中，也因智慧不同而存在层次上的差别，智慧越高越超胜。
佛的智慧已达到顶峰，所以佛的境界并无高下之分。但菩萨与佛不同，其境界有高有低，智慧也有很多不同的层次，在深度与广度上都有差别。智慧的层次越低，得到的结论离真相就越远；层次越高，得到的结论就越接近真相。层次提升以后，就看到不同的世界；再提升，又看到另一种世界……世界就是这样在变化。
以二同许喻。为果不观察。
“以二同许喻。”“二”是指瑜伽和平凡这两个群体。他们在争论谁的结论正确时，瑜伽士为驳斥对方的观点，拿出一个双方都认同的现象作比喻，这个现象就是梦。梦是虚幻不实的，这一点没人否认。
瑜伽士对普通人说：你的结论是通过眼耳鼻舌身等感官得到的，但感官所得并不能作为依据。为什么呢？我们在梦中也能看、能听，虽然梦里的感受与现实没有任何区别，但你也承认梦是虚幻的。既然如此，现实中的感官感受就与梦中的一样，皆虚妄不实。因此，你的依据不成立。
“为果不观察。”尽管世俗中的一切都虚幻不实，但为了某种目的或需要，也可仅立足于感官层面，不做深入观察。
《入菩萨行论》中，除智慧以外的内容，如布施、利他、安乐等，都是从世俗层面讲的。如果深入观察，万事万物的真实性都经不起推敲，然而为了世俗中的这些因果，可以暂时不去深究。
世人见实法，分别为真实，
而非如幻化，故诤瑜伽士。
“世人”即世俗人，也就是没有证悟的平凡人、普通人。“法”是万事万物。瑜伽士和普通人争论的焦点是什么？普通人认为，除了感官不正常、出现幻觉等情况外，自己看到的、听到的一切事物都是真实的，并非瑜伽士所说的如幻如梦。
世俗人的所有依据都建立在自己的感官上，当瑜伽士拿梦来比喻时，他们就无法自圆其说了。
色等现量境，共称非智量，
彼等诚虚妄，如垢谓净等。
如果站在客观公正的立场进行分析，世俗人说的有没有道理？他们的依据是否成立？
“色等现量境，共称非智量”。“色”在佛经里的含义是物质，即肉眼所见之物。“现量”指不通过思维等方式，以感官直接感受到。“共称”指大家都这么认为。“智量”是以智慧衡量观察所得的结论。这两句话的意思是：世俗人认为现量所见的外在事物皆真实存在，这种说法只是一个共称，并不是通过智慧衡量、观察得出的结论。
比如，全世界的人都看到鲜花有颜色，但它们其实并没有任何色彩，所以这个“共称”是不成立的。
“彼等诚虚妄，如垢谓净等”，感官的感受本身就是虚妄的、不真实的，例如，人的身体本是不净之躯，但我们常常把它当成洁净的东西。
由于认知存在问题，导致我们的感觉往往与事实相悖。因此，虚妄的感觉不能当作依据，它没有任何说服力。这就是从第三者角度进行客观公正地分析所得的结论。
这些内容属于佛教中的哲学。西方哲学中不也有唯心、唯物的辩论吗？所以，这些佛法的智慧，并非只有佛教徒才能涉及，只要站在客观公正的立场，任何人都可以思考和讨论。
其实，探讨这些内容不仅很有意义，也很有趣。我们一直认为这个世界真实无比，现在却发现它不真实了。如果顺着这个思路继续观察——我又是什么？是真实存在的吗？越来越多的问题就会接连不断地浮现出来。
善于观察思考、喜欢探求真理的人，一定会对这些内容产生兴趣，甚至为之着迷。不过，人的性格各有不同，也有一些人会兴味索然：什么虚幻不虚幻，实在没意思！他们更喜欢刷手机、看电影、吃吃喝喝等轻松简单的事情。
见闻与觉知，于此不遮除。
此处所遮者，苦因执谛实。
此处进一步解释空性到底是什么，是指眼睛什么也没看见，耳朵什么也没听见吗？
“见闻与觉知，于此不遮除。”“不遮除”就是不否定的意思。并不是说我们见闻觉知的东西不存在，我们确实看到、听到、感觉到了。
“此处所遮者，苦因执谛实。”此处要否定的是：认为自己看到、听到、觉知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；正是由于我们把世界执著为实有，才产生了无数的痛苦。
佛教找到了人类痛苦的源头。导致痛苦的原因多种多样，如佛教所讲的，造下罪业就会遭受地狱之苦等等，但这些都并非痛苦的根源。真正的根源，是我们将见闻觉知的一切都执为实有，由此，无数的痛苦便接踵而至。
所以，痛苦与鬼神等外在因素没有任何关系，它源于我们自己的执著。如果有一天我们放下执著，就可以从延绵不绝的痛苦中解脱出来。这个道理说起来简单，做起来却不是那么容易。
这个偈颂非常重要。它否定的不是我们的见闻觉知，而是对世界实有的执著。如果认识到自己的所见所闻从头到尾都虚幻不实，进而不去执著，万事万物就真是“如梦如幻”了，瑜伽士的境界就是这样。
若法已成有，其因何所需？
若法本来无，云何需彼因？
纵以亿万因，无不变成有。
此处的“法”不是指佛法或法律。佛经中的“法”源自梵文的“dharma”，有十种不同的译义，其中一种是指万事万物，此处即是这层含义。
我们认为，万事万物都在各自的因缘中诞生、毁灭，因此事物是有生有灭的。而中观告诉我们，一切事物都无生无灭，也即佛经中讲的“不生不灭”。此处是以反问的方式来阐释“不生不灭”。
以鲜花为例，花的种子叫做“因”，土壤、水分等其他因素叫做“缘”，当因和缘聚集在一起，或者说因缘成熟之际，种子就会发芽，鲜花就会盛开。这是我们通常的思维方式，在世俗层面上，这没有任何问题。正如前文所讲，为了某种需要可以不观察。不观察时，事物都在各自的因缘中产生、坏灭，正因如此，佛教才有“缘起缘灭”的说法。
如果从更高的层面来看，有没有因缘和生灭呢？比如，一朵花的因缘全部聚合，即将于第二刹那诞生，此时，因缘是有还是没有？答案只能有一个——要么有，要么没有，既有又没有的情况是不存在的。
如果说有，那么，“若法已成有，其因何所需？”一朵花已经诞生、存在了，土壤和水分等因缘还有何用？
按照我们惯有的思维，我们会认为：花是第二刹那诞生的，第一刹那时尚不存在，所以需要这些因缘，因缘聚合时花就诞生了。这种想法是否正确呢？
“若法本来无，云何需彼因？”一朵花尚未诞生时，它本身并不存在，那要土壤、水分这些因缘又有什么用？
我们肯定会说：当然有用，正是这些因缘才让花诞生。其实并不是我们想的这么简单。此时我们要思考一下：因果关系是在什么情况下成立的？
假如因和果同时存在，二者之间能相互产生影响，因果关系就可以成立。宏观世界的确如此，但宏观世界只是一种错觉。
在微观世界里，如果因和果在同一时间存在，那它们之间根本不能产生任何影响。因为在同一个时间点，因也在，果也在，就说明二者已经成立了。既然果已经成立，因还有何用？
如果按照宏观世界或者感官层面的思维方法，当所有因缘都具备时，一个事物就诞生了。但若细究起来，这中间有一个很微妙的关系是无法建立的。
果即将诞生时，因向果传递一个能量，然后果就诞生了。也就是说，因和果之间必须发生关系，否则就不能称为因果。但此时因缘存在，果不存在。如果一个法像虚空一样不存在，在世界的任何角落也找不到它，那因缘根本不可能对它产生影响。即便有无数个因缘聚在一起等待着，也无法对一个不存在的事物发挥作用、传递能量。
由此得出一个结论，“纵以亿万因，无不变成有”。纵然有亿万个因缘，也不可能让一个不存在的事物从无变成有。
因果关系在宏观世界中，在不观察的情况下是成立的。有因有果，且因果不会错乱——“种瓜得瓜，种豆得豆”，这些都是宏观世界永恒不变的真理。
然而到了微观世界，从源头上进行观察时，因果关系根本无法成立。没有因果关系，万事万物便无法诞生，因此是“不生”，不生自然也就“不灭”。这样我们就得到了最后的结论——不生不灭。实际上，微观世界才是最真实的。
《入菩萨行论》中有很多观察思维方法，每一种方法都极有意义，此处讲的只是其中一种。一千八百多年前，龙树菩萨等大成就者在世时，佛教的逻辑推理发展到极高水平。这些思维方法都源自佛经，从龙树菩萨开始，佛陀所传的方法被全面完善，形成一套严谨的逻辑推理体系。如果想学习这些方法，首先要学习因明（即佛教逻辑学）。因为若不通达因明逻辑，就很难掌握佛教的推理方法。
以前无论在什么地方，推广和传播佛法都非常困难，主要原因是很多人没有文化基础。了解佛法，不仅要有较强的逻辑思维能力，还要有扎实的文化根基。而现在，只要把思路和方法讲清楚，大家就能独立思考和辨析。
（3）证悟空性的意义
空性能对治，烦恼所知障，
欲速成佛者，何不修空性？
“空性能对治，烦恼所知障”。“障”即障碍。障碍有两种：一种是烦恼障，另一种是所知障。烦恼障即贪嗔痴等烦恼，它们是解脱的障碍。所知障是贪嗔痴等烦恼的来源，例如不知道世界是虚幻不实的，反而认为是实有的，由此引生了种种烦恼。另外，由于认知水平较低，导致不知道什么是胜义谛等等，也是一种所知障。那如何对治烦恼障和所知障？就是修空性。空性智慧可以将这两种障碍全部铲除。
“欲速成佛者，何不修空性？”想要快速成佛的人，为何不修空性呢？以空性智慧将所有的障碍推翻，很快就能获得解脱，最终圆满佛果。
为什么我们会不断地在轮回中流转？是因为我们的心将轮回当成真实的，死死抓住不放，如同风筝被线牵住一般，始终无法走远。如果有一天，风筝的线被剪断，它就可以自由自在地飞翔。同样，通过修空性，我们的心也能逐渐放松对轮回的执著，就像紧握的手一个个地将五指松开，最后就无所执取。禅宗所讲的“放下”，正是此意。当我们彻底放下对轮回的执著，轮回无处安立，自然不复存在，这便是修空性的最终结果。
除佛教外，任何宗教、文化都没有涉及空性。虽然有些思想提到了“空”的概念，科学也已经探索到一定程度的空性，但唯有佛教能把空性解释得如此透彻和究竟。
大乘佛教将世界真相揭示得清清楚楚，并且找到了痛苦的根源以及断除痛苦的方法。断除了痛苦的根源，我们就自己解放了自己。所以佛教一再强调，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，若能放下执著，便得解脱自在。
除了追求解脱、成佛，是否还有必要修空性？答案是肯定的。比如想化解焦虑、抑郁等心理困扰，就可以修空性。无需修到很深的程度，那些痛苦便会烟消云散。大乘佛教修空性，本来是为了成佛，但若暂时没有这个欲求，用它来调整心态、解决心理问题，也是很有意义的。
此处只是简单阐释了空性，若想有更清晰的了解，则需进一步学习。龙树菩萨所著的《中论》（亦称《中观根本慧论》）是最全面的中观论典，空性义理和有关空性的标准答案尽摄其中。月称论师的《入中论》，是对《中观根本慧论》深入细致的诠释。圣天菩萨的《中观四百论》，则涵盖了空性与世俗两个层面的内容，这与《入菩萨行论》有些相似，此外该论还讲解了一些具体修法。这三部论著是藏传佛教最根本的中观论典，囊括了中观的所有精华。若将它们学通，即可掌握中观的全部内容。这些论典都有中文译本，也有中文的注疏讲解。其中《中论》很早之前就被翻译成中文，而且翻译的质量很高，仅个别偈颂与藏文版略有出入，其他内容完全相同。
假如只想了解简单易懂的空性道理，可以参阅《慧灯之光》的相关文章。对于初学者来说，这些内容比较容易理解和接受。有了这个基础，再深入研学那些大论，就相对容易了。
中观理论尽管深奥、烧脑，但极有意义，值得我们深入思维和探讨。没有佛教信仰的人，也应反复思维这些道理，有可能令你茅塞顿开。
令人欣慰的是，时至今日，科学离中观越来越近。科学每取得一个革命性突破，就会往中观的方向迈进一大步。
佛陀在世时，对中观极为重视。他在圆寂时对阿难说：“如果你把我毕生所讲的其他教法全部忘记，我也不责怪你；但若忘掉般若中的一句，我便责怪于你。”
阿难作为侍者，一直承侍于佛陀身边，佛陀讲的法他都亲耳听闻。阿难那时虽未证得阿罗汉果位，却拥有如录音机般的超强记忆力，能将听到的法全部铭记于心。
佛陀对阿难的这番话，足以说明般若的重要性。佛法中的因果、轮回、慈悲心等内容，其他宗教也有；不杀不盗等戒律，当时印度诸外道的要求甚至更为严苛。唯有般若和菩提心为佛教所独有，因此佛陀格外重视。
（4）未证悟者与证悟者的境界差异
很多人非常好奇：证悟以后到底是什么情况？证悟的人还会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吗？下面的偈颂，就是讲述证悟者的生活及内心世界的状态。实际上，这是寂天大师在描述自己的境界。
众生如梦幻，究时同芭蕉，
涅槃不涅槃，其性悉无别。
“众生如梦幻，究时同芭蕉”。“究时”，即深入观察时。在证悟者眼里，众生如梦似幻。细致观察就会发现，众生就像芭蕉树被层层剥开，最终无有任何实体。
为什么像芭蕉树呢？因为芭蕉树虽然看起来是树，但剥开以后里面空空如也。众生也只是表面看似人或动物，实则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东西，就像虚拟世界中的人物一样。
我们一直把虚拟世界当作真实世界。以梦为例，还未从梦中醒来时，我们并不知道自己在做梦，还以为身处真实的世界。假如一个人从一出生就做梦，死亡时也没有醒来，他会知道还有一个现实世界吗？根本不知道。在他的意识中，只有梦中的世界，没有其他世界。但是梦会醒，梦醒之后他就可以知道，除了梦中的世界，还有另一个世界存在。
佛教认为，现实世界其实也是一场梦，其原理与我们平时做梦一模一样。平时的梦不太稳定，我们可以很快醒过来；现实的梦比较稳定，持续时间也更长。但在本质上，二者没有任何区别。
我们做梦时，由于不知道是梦，所以会把梦中的一切当成真实的存在，梦中所感受的喜怒哀乐等情绪，与现实中毫无差别。虽然梦中的一切并不存在，但对我们来说，它与现实一模一样，根本意识不到它是虚幻的。醒来之后才知道原来是一场梦。
现实也是一场梦，这完全可以证明。但如果不去观察，就永远无从知晓这个事实。人类历史上出现过无数哲学家、科学家、文人、政客，却没有一个人发现这个真相。大家至死都认为，现实世界是真实的。
如果我们心存疑问——现实世界究竟是不是真实的？然后通过各种方法，观察自己和他人，观察这个世界，真相就会浮出水面。我们会发现，所谓的人、世界，其实都像芭蕉树一样，终究找不到真实的本体，本质上都不存在。
一经观察，人与世界都不存在，这是人类历史上一个伟大的发现。现代科学在物质层面有很多重要发现，虽然现代科学也研究人，对精神层面却没有进行太多研究。比如脑神经医学研究人的大脑、神经，但这些也是物质。佛教在人、生命和意识方面进行深入探究，便有了这个颠覆性的发现。
在梦中，我们遇到各种奇怪的事情都不会质疑其真实性，但如果我们知道自己在做梦，尽管梦还会继续，它带来的喜怒哀乐等感受却不复存在了。同样，我们没有深入观察现实世界时，只会探究世界是由什么构成的，是如何产生的，而不会质疑其真实性。一旦我们对此产生怀疑，并进行深入观察，就会发现世界与众生确实不存在，仅仅是一场虚幻的梦。
如果我们证悟了这样的空性境界，就能彻底解放自己，获得绝对的自由。否则，即便拥有世俗中的一切自由，也无法获得真正的自在。因为我执会让我们产生无数烦恼，将我们禁锢在牢笼里，毫无自由可言。
当年，佛陀还是太子的时候，一次出城时看到百姓正遭受生老病死的苦难，心中生起了强烈的慈悲心。从此，他对王宫里的奢靡生活心生厌倦，决心找到一种可以解决一切痛苦的方法。国王得知了他的想法，担心他舍弃王位出家修行，便下令封锁整个王宫，禁止他外出。但一天晚上，太子找机会逃了出去。此后，他经过六年苦行，最终大彻大悟，获得了无上的智慧。
佛陀悟到的道理，正是彻底超越生老病死的方法。自从有了这个伟大且意义非凡的方法，不计其数的人摆脱了生老病死的束缚，获得了解脱。
我们身为一介凡夫，也能证悟空性吗？当然，任何人都有机会证悟。只要有人教授方法，人人都能亲身实践。即使是蚊子、苍蝇这样的小昆虫，通过修持也可以成佛。这充分体现了佛教所讲的“众生平等”。所谓众生平等，不仅指人与人之间，而且将其他众生与人类也视为平等。
佛教众生平等的理念，与中国的传统文化较为契合，与印度的传统文化则存在显著冲突。几千年前，佛教尚未诞生时，印度就已形成等级森严的种姓制度。如今，这一制度已被印度法律废除，但在民间仍有影响。
另外，佛教众生平等的理念与印度原本的宗教也存在严重冲突。佛陀开始传法时，印度的一些宗教已存在了上千年。它们不仅传播广泛，其教义也在人们心中根深蒂固。这些宗教都主张有造物主，认为一切都围绕造物主而存在。有时候，他们会举行一些极端血腥的祭祀仪式，将动物甚至人当作祭祀品，这种情况即使现在也存在。
尽管与印度其他宗教的见解不一致，与印度的世俗文化也格格不入，但因为佛陀的威德力，佛教得以迅速传播。当时，印度社会的上层人士都是佛弟子，佛教在那个时期极为盛行，一度成为印度的主流宗教。不过，由于与印度文化及其他宗教都有冲突，加之诸多客观因素，佛教在印度并没有留存很长时间。
佛陀推翻了造物主、万能神等观点，建立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宗教。他将自己悟到的方法传授给大家，很多人依此修行，最终获得了证悟，断除了执著，达到了真正的无我境界。
那么，达到绝对的无我境界时是什么状态呢？
“涅槃不涅槃，其性悉无别”。“涅槃”即解脱；“性”指本质。涅槃和不涅槃，或者说解脱和不解脱，从本质或者空性层面讲，都是不存在的，二者没有任何区别。
故于诸空法，何有得与失？
谁人恭敬我？谁复轻蔑我？
“故于诸空法，何有得与失？”在空性的境界中，怎么会有得与失呢？世俗名利等一切都是虚幻的，什么都不会得到，什么也不会失去。
普通人毕生的奋斗和努力，都是围绕“得失”二字——希望得到更多，害怕失去现有的一切。然而证悟以后，这些都是一场梦，梦里能得到或失去什么呢？对证悟的人而言，成就与失败、得到与失去是一样的，同样不存在。
“谁人恭敬我？谁复轻蔑我？”既然所有的众生都如梦如幻，那是谁恭敬我？又是谁蔑视我呢？从空性的层面讲，他人的恭敬与轻蔑都是不存在的。
苦乐由何生？何足忧与喜？
若于性中觅，孰为爱所爱？
“苦乐由何生？何足忧与喜？”痛苦和快乐从何而生？有什么值得欢喜和忧愁的？在空性境界中，苦乐、喜忧等感受都不存在。
在证悟者的境界中，得与失、赞与毁、喜与忧等世间八法都是虚幻的，并非真实存在，所以他们根本不会在意这些。
“若于性中觅，孰为爱所爱？”如果从本质上寻找，是谁在贪爱？所贪爱的又是什么？爱某个人、某种东西，爱权力、名声……诸如此类的事物，在世俗中成立，但在证悟境界中统统不存在。
细究此世人，谁将辞此世？
孰生孰当生？谁为亲与友？
“细究此世人，谁将辞此世？”“辞此世”即死亡。细致观察，这个世界上有谁会死呢？
“孰生孰当生？谁为亲与友？”谁已经出生，谁将要出生？谁是亲人，谁是朋友？
在证悟者的境界中，普通人所执著的一切皆如梦中景象，生与死、亲与怨也并非真实存在，所以他们不会产生任何执著。
仅从理论上知道如梦如幻，解决不了实质问题。通过修行获得证悟，然后反复串习，真正达到了这种境界，生死、得失等才不会给我们带来丝毫影响。
如我当受持，一切如虚空？
为何不像我一样，受持万法如虚空的境界呢？
通常而言，大成就者们在撰写论著时都非常谦虚，但寂天大师在此处说了一句不太谦虚的话，意思是他已经拥有了这样的境界。
虽然在一般情况下，大成就者们要保持谦虚，否则会让大家失去信心：“人家早已是佛菩萨了，像我这样的人，奋斗一辈子也不会有希望。”而有时则不能过于自谦，不然会让大家感到失望：“他用了那么长时间都没证悟，我就更不可能了！”所以，为了鼓励大家，他们有时也会袒露自己的证悟境界。
“一切如虚空”就是六祖惠能大师所说的“本来无一物”，禅宗所讲的本来面目、明心见性，也是指这种境界。
如果拥有这样的境界，就不会为了世俗的名利得失而焦虑、担忧，更不会滋生贪嗔痴等烦恼。没有烦恼的推动，杀盗淫妄等罪业就无从产生。证悟以后就能达到这样的境界，这也是我们学修中观、空性的最终目标。
另外，《华严经》中有几个偈颂，也描述了解脱以后的境界和状态。如颂云：
汝于诸世间，无依无所著，
其心普无碍，清净如虚空。
汝修菩提行，功德悉圆满，
放大智慧光，普照一切世。
汝不离世间，亦不著于世，
行世无障碍，如风游虚空。
“汝于诸世间，无依无所著，其心普无碍，清净如虚空。”证悟空性后，我们对世俗的一切都不会有任何依赖和执著，心从这些障碍中完全解放出来，就像虚空一般清净无垢。
这里的“碍”指什么？我们平时会遇到各种对境，这些对境都会变成心的障碍。比如，有些对境让我们产生贪婪，有些让我们产生愤怒，有些令我们滋生愚昧。名、利等所有的外在事物都会让我们的心不平静，所以都是心的障碍。但证悟以后，我们的一切所见、所闻就不再成为心的障碍。
证悟的心实际上就是智慧，它没有任何烦恼与执著，就像晴朗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，心与空性浑然一体，清净无碍。
“汝修菩提行，功德悉圆满，放大智慧光，普照一切世。”证悟空性之后并不是一无所有，而是同时圆满了菩提心、慈悲心等功德。有了这些功德，就可以用智慧之光去照亮整个世界。
这时候，功德与空性智慧融为一体，无二无别，既是空性，又是慈悲，这称为“无缘大悲”。尚未证悟时，虽然有菩提心，但同时也有执著。证悟以后，执著被断除了，慈悲心等功德都是圆满的。
此时可以做什么？“放大智慧光”。这个“光”并非我们平时所说的光，而是指佛的智慧。佛将这些智慧传授给我们，让我们明白世界的真相，知道为什么有生老病死的痛苦，以及怎样把自己的心从生老病死中解脱出来。这就是“放大智慧光”。
“汝不离世间，亦不著于世，行世无障碍，如风游虚空。”获得成就后，我们不会耽著于世间，也不会离开世间，而是像风游走于虚空一般，毫无障碍地在世间度化众生。
这时我们不会走两个极端，即“离世间”和“著于世”。
所谓“离世间”，就是像小乘阿罗汉一样，圆寂时进入禅定便不再出来。阿罗汉在寿终之前，因为还住在世间，所以也会度化众生。比如，一位阿罗汉在五十岁时证果，七十岁时圆寂，在这二十年中，他也会随缘度化众生，但其事业不如大乘佛教那样广大。阿罗汉圆寂之后，不会有大乘佛教所讲的化身和报身，而是直接进入禅定中，不再出来。所以，阿罗汉离开世间后，就远离了这个世界，从此不再度化众生。
而大乘佛教则并非如此，大乘修行人成就以后，不会离开这个世界，还要回来度化众生，所以叫“不离世间”。
“著于世”是另外一个极端，指普通人没有离开世俗世界，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非常执著，并由此产生各种各样的烦恼和痛苦。这就像执著梦为真实，梦中便会真切感受到喜怒哀乐等情绪一样。虽然这时没有“离世间”，但也无法度化众生，因为仍然执著世间，被各种烦恼痛苦所纠缠。
要解决“离世间”“著于世”这两个问题，就需要有“智”和“悲”。有了智慧，就不会执著世间；有了慈悲心，就不会离开世间，即使成佛也不会离开。就像阿弥陀佛、药师佛、释迦牟尼佛等诸佛，成佛后还会以各种形式回来广度众生。
实际上，佛的初衷便是如此，《华严经》称之为“不忘初心”。当初释迦牟尼佛为什么要寻找真理？为什么要苦行六年？不就是为了解决众生的生老病死吗？他成佛以后如果离开这个世界，岂不是违背了自己的初衷？
所以，佛成就以后，慈悲心的力量让他再度回到世间，继续饶益众生。回来以后，因为智慧的力量，让他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执著，也就是前面所讲的“汝于诸世间，无依无所著”。假如佛还有执著，就与普通人没有区别，根本无法教化众生。
“智”与“悲”是大乘佛教的核心和终极目标，除此之外再无其他。大乘佛教的终极目标不是成佛，而是饶益众生、度化众生。如果不成佛，就无法实现这个目标，所以必须成佛。成佛以后，拥有了智慧和慈悲，在世间普度众生便不会有任何障碍，就像风在虚空中没有阻碍，可以自由自在地来来往往。
解脱、成佛以后，就是这样的境界和状态。不管是佛还是菩萨，所做的就是四句话——“汝不离世间，亦不著于世，行世无障碍，如风游虚空”。其中后两句尤为重要，因为成就之后，就从生死轮回中解放了出来，这时候，帮助更多的人解脱，便成为唯一的工作和事业。这也是大乘佛教与小乘佛教的不同之处。
以上描述了证悟者的境界，尚未证悟的普通人是什么状态呢？《入菩萨行论》中说：
世人求自乐，然由诤喜因，
频生烦乱喜。勤求生忧苦，
互诤相杀戮，造罪艰困活。
“世人求自乐，然由诤喜因，频生烦乱喜。”世俗人都想获得幸福快乐，为此与他人争夺那些能令自己快乐的资源和条件，从而导致内心常常烦乱，偶尔才会有开心欢喜。
“勤求生忧苦，互诤相杀戮，造罪艰困活。”不断地索取快乐，会使世人面临诸多忧愁和痛苦；为争夺利益和资源，又会与他人互相残杀，造下无数罪业，致使自己生活在艰难困苦中。
虽数至善趣，频享众欢乐，
死已堕恶趣，久历难忍苦。
虽然众生以往昔行善的福德一次次投生到人天善趣，屡次享受人和天人的快乐，但他们不懂得珍惜，又造下无数的杀盗淫妄等罪业。当短暂的福报用尽，便会于死后堕入恶趣，长时间经历难以忍受的痛苦。
三有多险地，于此易迷真，
迷悟复相违，生时尽迷真。
“三有多险地，于此易迷真”。“三有”即三界，也就是欲界、色界、无色界。在佛教中，“三有”指整个世界或整个宇宙。这句话的意思是，三有当中有很多危险之地，在这个充满无明和迷茫的混乱世界里，想要了解真相，其难度不言而喻。
地狱、饿鬼等三恶趣无疑是危险之地，但即使投生到人间，也会有很多险境，比如遇到战争、饥荒、严重的自然灾害等天灾人祸，各种诱惑及令人堕落的无明、迷昧也比比皆是。
“迷悟复相违，生时尽迷真”。迷和悟相互矛盾，有迷的地方就不会有悟。人刚一出生就全盘接受了虚妄的世界，所以很难了悟真相。
世俗世界满是迷惑，像空性这般深奥的道理，别说修行和证悟，就连听闻的机会都很难有。在世俗的教育体系中，没有一种能告诉我们空性尤其是“无我”的道理。宗教也是如此。
自古以来，所有宗教都创造了两个永恒不变的东西：一个是冠以不同身份与名称的“造物主”，另一个是不同称谓的“自我”。他们认为，所有的一切都是这两者的连接。比如，自我与造物主沟通，二者之间产生了连接，就可以投生等等。
但在佛教看来，这是十分荒唐的。所谓的造物主和自我，都是人们自己创造出来的，其实根本不存在。正因如此，很多学者才认为，佛教不是宗教。
宗教必须具备两个核心内容：一是主宰世界的造物主，二是被主宰的对象——死后还有灵魂的永恒自我。佛教不仅没有这两个内容，反而着重破斥它们。因此，佛教与其他宗教有许多本质的不同。不过，我们不评判谁对谁错，谁好谁坏，只客观阐述二者的区别。假如希望有一个造物主，也希望有一个永恒的自我，就去追随这些宗教。如果不喜欢这些，就可以学习佛教。
世界上有不计其数的宗教、文化、思想，能在这种环境中遇到真正的智慧，极其难得。所以佛经里常说：得人身不易，佛出世更不易；即使佛出世了，自己也得人身了，能接受空性的智慧也极为不易。
如果一个人遇到或拥有智慧，佛教会说，这是因为他过去造了善业，积累了福报；而不会说这是佛恩赐的，他让佛开心了，所以佛就给他一个秘密的连接，等等。
如果世俗人陷入迷茫，将虚幻的世界视为真实，于其中汲汲求取、奋力打拼，会导致什么结果呢？
将历难忍苦，无边如大海。
苦海善力微，寿命亦短促。
这些世俗人将来会经历难以忍受的、像大海一样无边无际的痛苦。这些痛苦都是自己创造的。
在三有苦海中，行善的能力非常微弱，寿命也极其短暂。现在人的寿命最多也就一百岁，其间还会因许多无意义的事情而虚耗。
为活及无病，强忍饥疲苦，
睡眠受他害，伴愚行无义。
“为活及无病，强忍饥疲苦”，为了活命及身体健康，要强忍饥渴疲劳等痛苦，克服种种困难去创造财富。人的寿命本来就不长，还要为这些事情耗费很多时间。
“睡眠受他害，伴愚行无义”，人一生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在睡眠中；有时还会被剥夺自由，遭受他人伤害；还经常与愚昧的人一起吃喝玩乐，做一些无意义的俗事。
无义命速逝，观慧极难得。
此生有何法，除灭散乱习？
“无义命速逝，观慧极难得。”生命被这些或主动或被动、毫无意义的事情消耗殆尽，如闪电般转瞬即逝。在这种人生状态中，观察空性智慧的机会极难获得。
“此生有何法，除灭散乱习？”此生有什么办法灭除这些散乱恶习呢？
此时魔亦勤，诱堕于恶趣，
彼复邪道多，难却正法疑。
“此时魔亦勤，诱堕于恶趣”，世人本来就迷昧、散乱，这时又有魔竭力利用各种诱惑来制造障碍，令其失去来之不易的人身，长久地堕入恶趣之中。此处的“魔”并非指民间所说的魔鬼，而是指不让人积极向上的各种障碍。
“彼复邪道多，难却正法疑”，而且世间还有许多外道和邪见，更增添了世人的迷茫，人们对佛法的种种疑惑都无法消除，更别说证悟真相了。
暇满难再得，佛世难复值，
惑流不易断，呜呼苦相续！
“暇满”指暇满人身；“惑”即贪嗔痴等烦恼；“呜呼”是一个感叹词，相当于“哎呀”，此处是表达非常悲伤的心情。此偈颂的意思是：一旦失去这次的暇满人身就很难再得到，佛出世转法轮的机会更难值遇，烦恼的相续如此难以斩断，哎呀！痛苦连绵的可怜众生啊！
通过对证悟者和未证悟者境界及命运的描述，让我们清楚地看到二者之间的巨大差距。下面是寂天大师的发愿：
自聚福德云，何时方能降，
利生安乐雨，为众息苦火？
何时才能从我积累的如云般的福德中，降下利乐众生的甘露雨，为众生熄灭一切痛苦之火？寂天大师有一种紧迫感：我什么时候才能做到呢？
何时心无缘，诚敬集福德，
于执有众生，开示空性理？
“无缘”即达到证悟的境界。我何时才能达到证悟的境界，诚心敬意地积聚无量福德，以便为有实执的众生开示空性之理呢？寂天大师十分向往能有这样的机会，将所有沉陷于轮回迷梦中的众生唤醒。
这个发愿也是所有佛菩萨的心声，他们都拥有这样的心态。
